時光流轉,落日西沉。
天際餘暉散盡,暗紅天幕緩緩暗沉,夜幕如同墨紗,迅速籠罩了整片秘境天地。
晝夜輪轉,規則更迭。
熟悉的陰冷煞氣,開始從地底虛空緩緩滋生、蔓延,空氣溫度驟然下降,原本溫和的天地靈氣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凜冽森寒的殺伐之氣。
今夜的獸潮,已然在醞釀之中。
楚寒抬眸遠眺,視線盡頭,有一座古樸石城靜靜矗立,城牆巍峨,結界流光閃爍,籠罩整座城池,隔絕了外界的陰冷煞氣,是荒野外為數不多的安全棲身之地。
這座城池規模不及天石城宏大,卻也是秘境標準的防護古城,結界穩固,足以抵擋整夜獸潮沖刷,庇護城內武者安然過夜。
此刻夜幕初臨,正是武者爭相入城避險的高峰期。
城牆之上,數名身穿鎧甲、手持長戈的守城武者傲然佇立,目光掃視著下方曠野,神色倨傲。
他們皆是一方上等皇朝派駐在此值守的武者,負責掌控入城規矩,收取入城靈石,日復一日,見慣了各方天驕的卑微與急切,早已養出一身傲慢習氣。
遠遠望見緩步走來的楚寒,城頭一名守衛立刻高聲喊話:
“前方之人,止步!夜幕將至,獸潮將臨,想要入城避險,每人五百極品靈石!交靈石方可入城,無靈石者,一律不許通行!”
五百極品靈石。
這等價格,堪稱天價。
尋常普通王朝的天驕,一次出行,隨身攜帶的極品靈石或許也不過千枚萬枚,一夜入城避險,便要耗費數百之多,足以讓他們肉痛不已。
楚寒抬眸淡淡掃了城頭眾人一眼,並未回話,也未有半點停下的意思,全然沒有入城的打算。
他本就無需藉助古城結界避險,暗夜獸潮於旁人是滅頂天災,於他卻是修行機緣,入城避劫,純屬多此一舉。
見楚寒無視喊話,徑直前行,城頭幾名守衛頓時嗤笑出聲,滿臉不屑。
“哼,又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
“捨不得這五百極品靈石,打算不顧小命,硬扛獸潮?真是可笑至極。”
“年少輕狂,不知死活罷了,這秘境黑夜,豈是尋常武者能夠抗衡?等會兒煞氣漫天、獸潮席捲,就算他跪地求饒,也沒人敢開門救他。”
“等著看吧,用不了半個時辰,他便會知曉甚麼是真正的絕望,到時候就算想花錢入城,也來不及了,只能葬身獸腹!”
幾人肆意譏諷,言語刻薄,只當楚寒是心存僥倖、吝嗇靈石的尋常天驕,坐等看他自取滅亡。
畢竟,楚寒也確實只有通天境修為。
在常人眼中,這等修為,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在獸潮之中存活一夜的。
就在眾人嘲諷譏笑之際,一道輕柔孱弱的身影,匆匆從遠處奔來,步履慌張,神色倉皇,顯然是想趕在夜幕降臨前,入城避險。
那是一名年輕女子。
她一身素白衣裙,髮絲微亂,容顏清麗,眉眼精緻,只是此刻面色慘白,唇瓣失色,一雙眼眸泛紅,帶著楚楚可憐的悽然之色,身形單薄柔弱,看上去狼狽不堪,讓人心生憐憫。
女子快步奔至城門之下,抬頭望著城頭守衛,聲音輕柔顫抖:
“幾位大人,我要入城!”
城頭守衛居高臨下,漠然俯視,冷聲道:“入城可以,五百極品靈石,分文不少,規矩如此,概無例外。”
聞言,女子嬌軀微顫,臉上露出難色,眼底淚光閃爍,滿是無助。
“五……五百極品靈石?”
“不對的,我上次入城,只需一百極品靈石便可,為何如今漲到五百?”
“我出身中等王朝,宗門貧瘠,資源本就匱乏,五百極品靈石,我現在實在湊不齊……還請幾位大人通融一二。”
她語氣懇切,滿是哀求,眉眼悽楚,讓人不忍苛責。
可城上的守衛,絲毫沒有半分憐憫之心。
尤其是聽聞她出身中等王朝,幾人眼底的輕蔑更濃,當即厲聲喝斥:
“中等王朝?哼,果然是荒蠻貧瘠之地!連這點靈石都捨不得!”
“不過,能踏入道會秘境者,皆是各方頂尖天驕,誰身上沒有千百極品靈石身家?偏偏就你哭窮賣慘!”
“我看你不是湊不出來,是想白嫖入城,心存僥倖罷了!”
女子急忙搖頭,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打轉,幾乎要滴落下來,慌忙解釋:“不是的!我真的沒有說謊!此前我與同門同伴一同深入荒野歷練,半路遭遇強大妖獸伏擊,九死一生,險些殞命秘境。”
“慌亂突圍之中,我與同伴失散,一路逃亡,一路療傷,所有靈石資源早已消耗殆盡,身上真的一點積蓄都沒有了,求求各位大人可憐我,讓我入城避過今夜獸潮,我願為奴為婢,報答恩情!”
她不斷躬身哀求,姿態卑微,滿心惶恐。
夜幕越來越沉,遠處天地間的煞氣也是越來越濃,絲絲縷縷的陰冷黑風開始吹拂而過,帶著致命的殺伐氣息,死亡的陰影已然籠罩心頭。
她修為不過通天境五重,若是滯留城外,面對漫天獸潮,唯有死路一條。
可她的苦苦哀求,換來的只是城頭眾人愈發肆意的譏笑與冷漠。
“秘境歷練,本就是生死由命,富貴在天,自己資源不足,技不如人,落到這般田地,純屬活該。”
“規矩就是規矩,若是人人都像你這般賣慘求情,我們隨意通融,那往後誰還願意乖乖繳費入城?這城門秩序,豈不是徹底亂了?”
“沒錢就滾!城外等死,也是你命該如此,不配入城避險!”
冰冷刻薄的話語,字字刺骨,毫無半分同情之意。
武道世界,弱肉強食,本就是最冰冷的規則。
守城的一眾武者也是見慣了生死離別,早已心硬如鐵,又豈會因為區區弱者的可憐,打破既定規矩,放棄到手的靈石收益?
女子身子微微顫抖,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臉頰,滿心絕望無助。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城門,看著那層隔絕生死的結界光幕,卻如同隔著天塹鴻溝,無法逾越。
眼看著身後的天色愈發陰沉,一時間,死亡的恐懼如同潮水般包裹了她。
她之前本就好不容易才脫離險境,如今又馬上要步入更可怕的絕地,她頓時有種要絕望崩潰的感覺。
就在她心神絕望、束手無策之際,一道清淡平靜的聲音,忽然在她身側緩緩響起:
“今夜,你可以跟我走一程。”
那聲音帶著一種莫名的令人安心之感,穿透漫天風聲,落入女子耳中。
女子驟然一怔,猛地轉頭,這才注意到身旁靜靜佇立的楚寒。
她此前滿心惶恐,只顧哀求,全然沒有發現身邊還有這麼一位年輕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