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細望去,只見遠方沉沉黑煙翻滾湧動,如同活水流轉,無數猙獰妖獸從黑煙之中不斷凝聚成型,前仆後繼、源源不斷地衝向結界。
這批獸潮,果真沒有源頭,完全是由秘境煞氣與法則憑空化生,生生不息,永無止境。
楚寒眸光微凝,心中頓時有所明悟。
看來,此方秘境,從來都不是一處安穩的修煉福地,而是專為天下年輕天驕打造的磨礪之地。
能踏入道會秘境者,無一不是各大王朝、皇朝傾盡資源栽培的年輕天才,皆是同輩之中的翹楚,天賦、心性、底蘊遠超尋常武者。
可即便如此,想要在秘境之中脫穎而出,僅憑固有的修為與資質遠遠不夠。
真正的逆天機緣,從來都藏在極致的兇險之中。
世人皆懼暗夜獸潮,視之為避之不及的滅頂天災,城內無數年輕天驕望見這鋪天蓋地的妖獸洪流,無不心驚膽戰,固守城池不敢有半分妄動。
所有人都只想躲在結界庇護之下,安穩熬過漫漫長夜,無人敢直面這無邊殺伐。
但偏偏,最兇險的地方,往往孕育最罕見的機緣。
那些往年在道會之中一鳴驚人、逆勢崛起的黑馬天驕,為何能以平凡出身碾壓無數皇朝驕子,最終登臨巔峰?
那絕非憑空走運。
他們無非是敢於涉足旁人不敢觸碰的兇險,敢於在天災浩劫之中搏命,在生死磨礪之中攫取旁人無緣得見的機緣,以兇險鋪路,以生死煉道,方才完成逆天蛻變。
若武者修行,一味避凶趨吉,見危機便退、見兇險便逃,只敢躲在舒適區閉門苦修,縱有絕佳天賦,也終究只會淪為平庸。
這般天驕,縱使熬過三年秘境時光,也註定碌碌無為,永遠無法觸控到真正的大道巔峰。
眼前的獸潮,看似是屠戮萬物的天災,實則是秘境給予每一位年輕天驕的考驗,更是一場海量機緣的巨大饋贈。
無數妖獸由秘境法則與煞氣化生,自帶天地法則碎片,煉化其一,便勝過數日苦修,這般機緣,何其難得。
一念至此,楚寒心中已然生出決斷。
這一場滔天獸潮,旁人避之唯恐不及,於他而言,卻是絕佳的修煉契機。
尋常天驕忌憚獸潮無窮無盡、殺伐致命,不敢輕易踏出結界,是因他們身陷絕境便無路可退,只能被動抗衡。
但楚寒底氣十足。
他身懷虛空渡界陣圖,掌握超脫此方天地的空間之力,進可鏖戰妖獸、掠奪機緣,退可瞬息穿梭、脫離戰場,打與不打,留與不留,皆由他一人說了算,根本無需忌憚獸潮圍困。
這般天大機緣,若是白白錯過,著實可惜。
當然,若是貿然出城,那就實在太引人注目了。
心念既定,楚寒不再多做逗留。
他對著身旁的蒙厲微微頷首示意,算作道別,而後便轉身掠下了城頭。
蒙厲望著楚寒離去的背影,眸中閃過一絲隱晦的詫異。
他久居秘境一年,閱盡各方天驕心性,此刻竟看不透這位看似只有通天境五重的青年。
旁人見了獸潮皆心生畏懼,此人卻神色平靜,毫無半分懼意,反倒透著一股胸有成竹的從容,實在古怪。
很快,楚寒回到了那處佈滿靜修室的樓閣之中。
他推門進入自己選定的靜修室內。
而後,他指尖靈力微動,空間法則之力瀰漫開來,想要如外界一般撕裂空間,直接瞬移出城,省去趕路麻煩。
可下一瞬,楚寒眉頭便忍不住皺了起來。
他發現,周身空間竟是穩固如磐石,無論他如何催動空間法則,眼前的虛空都波瀾不驚,連一絲細微的空間漣漪都未曾激起,更別說撕裂空間、穿梭挪移了。
不過仔細一想,這倒也不奇怪。
道會秘境乃是帝朝大能親手打造的試煉之地,專為磨礪天下年輕天驕而生。
此方天地的空間壁壘,經過大能親手祭煉,自然是穩固到了極致。
通天境武者所能掌控的空間法則,在外界足以縱橫馳騁、瞬息千里,可在這秘境之中,卻連撼動空間分毫都做不到。
這一規則,無疑也是在有意維護秘境中的一些秩序。
畢竟,若是人人都能在秘境之中隨意撕裂空間、瞬移趕路,那通往天殤山巔的路途再遠,也可瞬息抵達,所謂的試煉兇險、路途磨礪,便徹底失去了意義。
帝朝大能佈下此局,便是要讓所有天驕腳踏實地,一步步闖過兇險、歷經磨礪,才可抵達天穹道臺的所在。
唯有如此,方能真正成長。
雖說尋常武者在此,只能憑肉身趕路、步步前行,可楚寒並未因此失望。
自身空間法則被壓制,不代表他毫無手段。
楚寒心神一動,指尖閃過一抹晦澀玄奧的光澤,古樸滄桑的虛空渡界陣圖虛影悄然浮現,流轉著超脫此方天地的空間道韻。
如他所想的那樣,陣圖的力量根本就不受秘境常規規則的束縛。
哪怕此方天地空間壁壘再如何堅固,也無法徹底封鎖住陣圖的空間法則之力。
楚寒心念一動,他周身光影微微扭曲起來,下一刻,他的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
再次立身之時,楚寒已是出現在天石城結界之外的曠野之上。
夜風凜冽,煞氣撲面,狂暴的妖風颳得衣袍獵獵作響。
楚寒抬眸環顧四周,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他本以為憑藉虛空渡界陣圖的威力,足以瞬息挪移千里之外,避開天石城周邊的人流視線,可此刻他所處的位置,距離天石城不過區區數百米。
數百米的距離,對於空間挪移而言,幾乎等同於寸步未行。
看來,秘境的空間壁壘,終究還是對陣圖形成了極強的壓制。
虛空渡界陣圖雖能超脫常規束縛,在此方天地動用空間挪移之力,卻也被秘境規則大幅限制,挪移距離被極度壓縮,根本無法發揮出外界瞬息千萬裡的神威。
“雖然是侷限了點,但……這也同樣是天大優勢了。”
楚寒很快釋然,眸中掠過一抹亮色。
即便只能短距離挪移,在所有人都無法動用空間法則的秘境之中,這也同樣是碾壓全場的頂級底牌。
進退自如、瞬息換位,足以讓他在獸潮之中立於不敗之地。
此刻,他所處的位置頗為隱蔽,身旁有亂石遮擋,加之城外獸潮漫天、煞氣滾滾,城頭眾人的視線盡數被正面的妖獸洪流吸引,根本無人留意這角落之中的異動。
但這份隱蔽,僅僅只是暫時。
他周身的氣息,在這片被煞氣籠罩的曠野之中格外醒目。
短短數個呼吸之間,周遭遊蕩的低階妖獸便已然感知到了鮮活的生靈氣息,原本漫無目的衝擊結界的它們,紛紛調轉猙獰頭顱,看向了楚寒所在的方向。
一頭頭渾身覆滿黑甲、煞氣纏繞的妖獸,緩步朝著楚寒圍攏而來,數量越來越多,層層疊疊,漸漸封鎖了周遭所有退路。
楚寒眸光淡漠,沒有絲毫停留,身形一晃,腳下靈力輕點,身形如清風掠影,藉著夜色遮掩,朝著遠方曠野飛速掠去。
他需要遠離天石城,避開所有人的視線,方能肆無忌憚地出手,不必擔心暴露自身底牌,也無需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數個呼吸之間,楚寒便疾馳數千米之遙。
身後天石城的燈火已被濃重的煞氣所掩蓋,再看不到分毫。
至此,天地之間,只剩下那鋪天蓋地、無窮無盡的妖獸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