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洪身體一僵。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甚麼，卻已發不出任何聲音。
下一刻，他的身體軟軟倒下，氣息全無。
院中，只剩下那幾名瑟瑟發抖的赤炎門弟子，以及廢墟中奄奄一息的林川。
楚寒目光掃過那幾名弟子。
幾人嚇得魂飛魄散，齊齊跪倒：“前輩饒命！前輩饒命啊！我們只是奉命行事，甚麼都不知道啊！”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楚寒沉默片刻，淡淡開口，而後屈指一彈，一道道靈力激射而出，轟擊在這些弟子的丹田之上。
一陣難以忍受的劇痛襲來，幾位弟子絕望地發現，他們的修為……被廢了！！！
在這等戰亂之地，唯有實力，才是最大的保命底牌。
可現在，他們苦修多年的靈力沒了，全成了普通人！
這讓他們如何能接受？
“滾。”
楚寒可懶得理會他們的想法，直接冷喝出聲。
幾人雖然痛苦，但也還是不敢違抗，連滾爬爬地衝出院子，頭也不敢回。
楚寒這才看向廢墟中的林川。
林川此刻已是進氣多出氣少。
胸口凹陷，五臟六腑都遭到破壞，若非還有一口氣吊著，怕是早已斃命。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楚寒，眼中滿是恐懼與悔恨。
如果……如果早知道這少年如此恐怖，他絕不會……
可惜，世間沒有如果。
楚寒看了他一眼，沒有動手。
這樣的傷勢，即便他不補刀，也活不過半個時辰。
小芸此刻還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中，呆呆地看著楚寒，彷彿第一次認識楚寒一般。
她知道恩人很強。
卻沒想到……會強到這種地步！
靈海境一重的赤炎門長老，在他面前竟如同螻蟻，隨手可殺！
老婦人也是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活了大半輩子，一直都只是個普通人，哪裡見過這般神仙手段？
楚寒走到老婦人身前，伸手搭在她手腕上，一縷溫和的靈力湧入她體內，將她方才摔傷的身軀緩緩修復。
“老人家，受驚了。”他輕聲道。
老婦人這才回過神來，連連擺手：“沒……沒事……多謝恩人，多謝恩人……”
楚寒又看向小芸，見她臉頰紅腫，眼中還殘留著淚痕，輕輕嘆了口氣。
“你哥哥他……”
“他不是我哥哥。”小芸打斷他，聲音冰冷而堅定，“從今往後，我林芸沒有哥哥了。”
她看著廢墟中奄奄一息的林川，心中最後的一絲波瀾也緩緩平息。
她很清楚，記憶中的哥哥，早已不復存在了。
要知道，祖母從小照顧他們兩個到大，林川卻能對祖母下此狠手，幾乎要將其置於死地……
這等白眼狼，眼中顯然已經沒有了親情存在。
她自然也沒必要對此有所留戀。
楚寒的眼中頓時流露出一絲讚賞的光芒。
他看著眼前這個身材瘦弱，卻脊樑筆直的少女，暗暗點頭。
這份決斷，這份心性，在這亂世之中，實屬難得。
武道一途，天賦固然重要，但心性更為關鍵。
多少天賦卓絕之輩，因優柔寡斷、情絲纏繞，而心神受縛，止步不前。
眼前這小芸，雖只是個出身貧寒的普通少女，根骨尋常，卻能在親情與是非之間做出如此果斷的抉擇。
該守護時拼死守護，該斬斷時絕不拖泥帶水。
不因親情而模糊是非，不因過往而困縛當下。
這份心性，比許多所謂的天才更值得稱道。
“你做得很好。”楚寒開口，語氣中帶著讚許，“武道修行，首重心性，心有掛礙，則難窺大道，心有遲疑，則難臻絕頂。”
“今日你能斬斷塵緣，明辨是非，已勝過世間許多渾噩度日之人。”
“往後修行，當持此心，勇猛精進。”
小芸聞言，微微一怔。
她沒想到恩人會說出這番話。
更沒想到自己方才的舉動，竟能得到如此高的評價。
她只是覺得，該做的做了，該斷的斷了。
如此而已。
但恩人的話，卻讓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原來，自己所做的選擇，在恩人眼中，竟是正確的。
“多謝恩人教誨。”小芸鄭重行禮，“小芸銘記於心。”
楚寒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抬手，一道柔和的靈力將林川從廢墟中卷出，輕輕放在院中。
“他還有半炷香的時間。”楚寒看向小芸，“有甚麼話，趁現在說吧。”
小芸猶豫了片刻，而後緩緩走到林川身前。
林川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她，嘴唇嚅嚅，似乎想說甚麼。
“哥……”小芸輕聲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哥。”
“從小到大，你護過我，也疼過我……那些年，雖然日子苦，但我們至少是一家人。”
“後來娘帶你走了，我不怪你們，這世道，活不下去，各尋生路，無可厚非。”
“但我沒想到……你會變成這樣。”
她看著林川，眼中沒有恨，只有深深的悲哀。
“為了巴結赤炎門，你可以出賣我，可以對祖母動手……你可以變得如此陌生，如此……令人心寒。”
林川眼中閃過一絲悔恨，淚水從眼角滑落。
他想說甚麼，但卻似乎已經沒了說話的力氣。
小芸擦了擦眼淚，站起身。
“從今往後，你我兄妹情分，到此為止。”
“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生死……各安天命。”
說完，她轉過身，不再看林川。
林川的氣息漸漸微弱了下去。
小芸背對著他，肩膀微微顫抖，卻倔強地沒有回頭。
楚寒靜靜看著這一幕，沒有打擾。
良久，小芸才平復情緒，轉身看向楚寒，深深一禮。
“恩人，今日之事，又是多虧了您。”
楚寒搖了搖頭：“舉手之勞。”
他看向院中的兩具屍體，眉頭微皺。
赤炎門連死一位長老和一位執事，絕不會善罷甘休。
雖然他不在乎，但他畢竟不可能一直待在這黑石鎮。
若是將小芸和老婦人留在這裡，遲早要出事。
把她們二人送去攬月宮生活？
雖說楚寒和白素瑤的交情不算深，但以他對白素瑤的瞭解，白素瑤必然不會拒絕他的請求。
“此地不宜久留。”楚寒開口道，“赤炎門很快就會派人來查，你們必須立刻離開。”
小芸聞言，也是明白其中的隱患，當即點頭道：“恩人放心，我和祖母這就收拾東西，離開黑石鎮！”
老婦人卻有些猶豫。
“可是……我們能去哪兒呢？”
“這大乾……到處都是吃人的世道，離開了這裡，我們兩個老弱婦孺，又能去哪兒尋一塊安身立命的淨土？”
她苦澀一笑：“大乾雖亂，但我生於此，長於此，大半輩子的時光，都耗在這小鎮上了。”
“我知道恩人的好意，是想救我們，可我這把老骨頭，真的走不動了，也不想走了……死生有命，我活夠了，不怕死。”
“不過，小芸未來的路還長。”
“二位恩人，你們是大本事的人，心腸也好，老婆子我厚著臉皮，再求你們一次……若是可以，懇請二位恩人，把小芸也一起帶走吧！”
“祖母！這怎麼行！”小芸臉色微變，抱著老婦人的手臂，“我不走！我哪兒也不去！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她太瞭解自己的祖母了。
當年母親帶著哥哥改嫁，也曾說過要帶祖母一起走。
可祖母就是不肯，她說自己老了，根已經紮在這黑石鎮的土裡了，挪不動了，也不想去看別人的臉色，拖累兒女。
這份骨子裡的執拗和對故土的眷戀，早已深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