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別院，靜室之內。
熾焰正旺，紫銅丹爐內藥液翻騰，發出汩汩聲響，濃郁的藥香中夾雜著一絲令人神魂清明的特殊道韻。
雲藥君身著青色丹袍，長鬚飄拂，正全神貫注地操控著爐火，進行著新一批悟道玄靈丹的融丹步驟。
他臉上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笑容。
自從成功煉製出悟道玄靈丹，他的聲望在皇城，乃至整個中州丹道界，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每日前來求丹示好的達官顯貴、宗門強者絡繹不絕，送來的珍稀藥材、靈石寶物堆積如山。
四海商會更是將他奉若至寶，錢萬貫幾乎對他有求必應。
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讓他沉醉。
“只要再成功煉製出這一爐，手中的丹藥儲備便足以應付接下來半個月的配額。”雲藥君心中盤算，“工部侍郎張大人那裡已經談妥，以三顆下品悟道玄靈丹，換取他手中那截萬年雷擊木……”
“有了那雷擊木，我那五雷淬丹法或許便能更上一層樓，日後嘗試衝擊八品也未可知……”
想到美好的前景，他嘴角不禁露出一絲笑意。
就在這時，靜室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隨即是他貼身藥童小心翼翼的聲音：“師尊，張……張大人府上的管事來了。”
雲藥君眉頭微皺，有些不悅在煉丹關鍵時刻被打擾，但想到對方是即將交易的重要人物，還是耐著性子，以靈力穩住爐火，淡淡道：“請他到客室稍候，為師這爐丹正值關鍵，還需一刻鐘。”
“師尊……”藥童的聲音帶著一絲惶恐，“那張管事說……說交易取消了，他……他是來取回訂金的。”
“甚麼？！”雲藥君手一抖，爐火猛地竄高了一截，丹爐內藥液一陣劇烈翻騰，險些失控！
他強行穩住心神，壓下爐火，臉色卻已陰沉下來。
“取消？為何？”
“張大人昨日還與老夫相談甚歡，約定的條件也並無不妥！”
藥童在外面支支吾吾，似乎不敢明言。
雲藥君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也顧不得丹爐了，袍袖一揮，開啟靜室石門，沉著臉走了出去。
只見客室內，一名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正不安地搓著手，見他出來，連忙躬身行禮，臉上堆起尷尬的笑容。
“雲大師，叨擾了，實在抱歉……”
“張管事，這是何意？”雲藥君打斷他，語氣冷硬，“老夫與張大人約定的交易，莫非張大人要出爾反爾？”
“不敢不敢！”張管事連忙擺手，額頭見汗，“實在是……實在是府上突然有了更好的選擇。”
“這買賣之事，自然是擇良而取，還望雲大師體諒。”
“更好的選擇？”雲藥君狹長的眼眸眯起，寒光閃爍，“在這皇城，乃至中州，除了老夫，還有誰能煉製悟道玄靈丹？張管事莫不是被人誆騙了？”
張管事擦著汗，低聲道：“雲大師息怒……是，是東華街那邊，新開了一家楚氏藥堂……”
“楚氏藥堂？”雲藥君一愣，隨即嗤笑一聲，“區區一家新開藥堂，能有甚麼好東西？也配與老夫的悟道玄靈丹相提並論？”
“張管事，你可知悟道玄靈丹乃上古奇丹，煉製之法早已失傳，老夫也是耗費無數心血才……”
“他們賣的……也是悟道玄靈丹。”張管事小聲打斷，語氣複雜，“而且……據已經買到的人說，品質……似乎比大師您煉製的，還要好上一些，價格也更公道。”
“轟！”
彷彿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響！
雲藥君瞪大了雙眼，臉上血色盡褪。
“開甚麼玩笑……不……這不可能！”
他失聲叫道：“悟道玄靈丹的完整丹方早已失傳，老夫手中的殘方也是好不容易才破解的！”
“除了老夫，還有誰能煉製？定是那藥堂弄虛作假，以次充好！”
張管事被他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但還是硬著頭皮道：“大師，此事千真萬確，已經有好幾位大人從楚氏藥堂購得了丹藥，親自驗證過，藥效做不得假。”
“我家大人也是多方打聽確認後，才……才讓小人來取回訂金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那楚氏藥堂，據說是鎮國供奉楚寒楚大人名下的產業，怎可能有弄虛作假之事發生？”
楚寒！
又是楚寒！
這個名字如同一根銀針，狠狠扎進了雲藥君的心臟！
“不……我不信！”雲藥君眼神有些瘋狂，他猛地看向張管事，“他們賣的是甚麼品質？難道達到了中品？”
“這種品質……運氣好的時候，我也能煉成。”
張管事結結巴巴道：“聽、聽說最次都是上品，甚至不乏極品。”
“甚麼？！”雲藥君如遭重擊，踉蹌後退兩步，撞在身後的木架上，幾件珍貴的玉器嘩啦摔碎在地。
他煉製悟道玄靈丹，成功率本就不算太高，且受限於對丹方某些細節理解的偏差，以及對上古丹術的生疏，成丹多以下品為主。
偶爾能出一兩顆中品，已屬僥倖。
那楚氏藥堂……竟然能穩定產出上品？
“去！立刻派人去那楚氏藥堂！”雲藥君猛地抓住身旁藥童的肩膀，指甲幾乎掐進肉裡，嘶聲道，“不管花多大代價！給老夫買一顆回來！立刻！馬上！”
藥童吃痛，卻不敢反抗，連滾爬爬地跑了出去。
雲藥君跌坐在太師椅上，胸膛劇烈起伏，臉色變幻不定。
他心中還抱著一絲僥倖。
或許是那張管事聽錯了，或許是楚氏藥堂用了甚麼障眼法，又或許是別的甚麼原因……
很快，半個時辰後，藥童將一個精緻的玉盒戰戰兢兢地捧到他面前。
玉盒開啟。
一顆渾圓無瑕的淡青色丹藥靜靜躺在柔軟的絲綢上。
丹藥表面，九道清晰的雲紋均勻分佈，如同天然雕琢，散發出溫潤如玉的光澤。
丹藥內部，隱隱有靈光流轉，彷彿內蘊一方微縮的玄妙世界。
雲藥君顫抖著手，將丹藥捏起，湊到眼前，細細觀察。
丹體完美，無一絲雜質。
藥力內蘊，磅礴而溫和。
道韻繚繞，蘊含著玄奧的法則韻律……
雲藥君最後一絲僥倖也被徹底粉碎了。
這可不僅僅是上品！
這幾乎是趨近於完美的極品雛形！是他傾盡全力也無法達到的境界！
“噗——”
急火攻心，氣血逆衝。
雲藥君喉頭一甜，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濺在身前的地板上，觸目驚心。
他面如死灰，握著丹藥的手無力垂下，眼中充滿了絕望和不甘。
除了自己之外，整個中州，恐怕也就只有楚寒，才知道完整的悟道玄靈丹丹方了。
而楚氏藥堂又是楚寒所開……不難想象，這悟道玄靈丹，恐怕正是出自楚寒之手。
“真……真的是上品……”
“怎麼會……他怎麼可能……”
丹心別院內，火焰依舊在丹爐下默默燃燒。
但那位不久前還風光無限、自認已站在中州丹道頂峰的丹閣首席，此刻卻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癱坐在椅中，望著手中那顆堪稱完美的丹藥，眼神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