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旭日,晨曦初露。
靜室內,楚寒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似有星河倒轉,神光內斂。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如匹練般凝而不散,在靜室內盤旋數息方才消散。
一夜修煉,結束了。
他低頭看向身前。
昨夜堆積如小山般的極品靈石,此刻已明顯矮了一截,粗略估算,至少耗費了三四千塊。
靈石原本晶瑩剔透的質地,變得灰白黯淡,內部靈氣已被徹底抽空,化作一堆毫無價值的碎石。
看著這一幕,楚寒的眼中並無太多波瀾,但心下卻也清楚這份消耗意味著甚麼。
極品靈石,即便在中州這等繁華之地,也是硬通貨中的硬通貨。
尋常氣府境武者,若能得一塊極品靈石輔助修煉,便足以抵數月苦功。
便是神威境強者,日常修煉也極少會動用極品靈石這等資源。
往往是將其留在突破瓶頸,或是煉製重要法寶的那等關鍵時刻才用。
像楚寒這般,將極品靈石當作日常修煉資源,一夜便揮霍數千的奢侈行為,放眼整個大洪王朝,恐怕也找不出幾人。
便是那些傳承千年的世家大族,嫡系子弟也未必有這般待遇。
“照此進度,這百萬極品靈石,怕是支撐不了太久。”楚寒心中盤算。
按照昨夜的速度,若全力修煉,每日消耗恐怕在五千塊上下。
百萬之數,看似龐大,實則也只夠他全力修煉兩百天。
而這還不算衝擊瓶頸時可能需要的額外消耗。
不過,付出與收穫總是成正比。
楚寒內視己身,丹田之中,道種比昨夜明顯凝實了幾分。
道種表面,隱約可見的法則道紋,也似乎清晰了一絲。
那是他對天地法則領悟加深的體現。
“距離神威境二重,還有一段距離,但已能觸控到門檻了。”楚寒感受著體內奔湧的靈力,心中估量,“照此速度,再有十日左右苦修,或許便可嘗試衝擊。”
這個速度,若是傳出去,足以讓無數神威境強者瞠目結舌。
尋常神威境一重武者,想要突破到二重,少則三五年,多則十數年,乃至數十年卡在瓶頸不得寸進者亦大有人在。
楚寒若能在一月之內完成突破,其修煉速度之恐怖,足以震動朝野。
他緩緩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周身關節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響,那是靈力充盈、肉身強健的表現。
“說起來,洛塵留下的歲月法則之力……又去哪了?”
楚寒眉頭微蹙。
他清楚地記得,在古戰場摧毀定界碑時,洛塵種入他體內的那道法則之力並未完全消耗殆盡。
可自從離開古戰場後,那道力量便如同泥牛入海,徹底融入了他的身體,再也感知不到具體所在。
“是徹底與我融合了,還是……以某種我無法理解的方式潛伏著?”
楚寒的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之色。
洛塵的手段,太過高深莫測。
這等存在的心思,他根本參不透。
“該不會……那傢伙留了後手,以此來監視我吧?”
這個念頭在楚寒心中一閃而過。
但很快,他又搖了搖頭。
以洛塵展現出的實力,若真想監視他,必然有更多更高明的手段。
況且,從之前的接觸來看,洛塵對他的態度雖談不上親近,卻也並無惡意。
“罷了,多想無益。”楚寒收斂心神,“既來之,則安之,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得儘快提升實力才是,唯有自身足夠強大,方有應對一切變故的底氣。”
他推門走出靜室。
晨光灑落在庭院之中,草木沾著露水,空氣清新。
府中已有侍女、僕役在灑掃庭院,修剪花木,見到楚寒,紛紛停下手中活計,恭敬行禮:“公子晨安。”
楚寒微微頷首,信步朝前院走去。
剛走到連線前院的迴廊處,他便聽到府門外傳來一陣交談聲。
楚寒腳步一頓,神魂之力悄然蔓延開去。
天樞院正門外。
慕雲深一身灰色布袍,負手而立,蒼老的面容上無喜無悲。
在他身前,站著三名衣著華貴、氣息不弱的中年男子。
三人皆是神威境修為,雖極力收斂,但眉宇間那份久居人上的氣度卻難以完全掩蓋。
“慕老,久仰大名。”居中的紫袍男子滿臉堆笑,拱手道,“在下夏侯世家外事長老,夏侯銘,這兩位是澹臺世家的澹臺弘長老,以及工部侍郎周大人。”
慕雲深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道:“三位大人一早來訪,所為何事?”
夏侯銘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玉盒,雙手奉上,臉上笑容更盛:“聽聞慕老如今輔佐楚供奉,勞苦功高,這是我夏侯世家的一點心意,乃是一株七品靈藥,對鞏固根基、強化肉身大有裨益,想必對慕老修行有所助益。”
旁邊,澹臺弘也連忙取出一個錦囊,笑道:“我澹臺世家也備了薄禮,這是十枚劍意凝神丹,乃是我澹臺世家的特產,對溫養劍意、錘鍊神魂有奇效。”
那工部侍郎周大人雖未拿出禮物,但也賠笑道:“慕老德高望重,若能得慕老指點一二,下官感激不盡。”
三人姿態放得極低,語氣恭敬,但那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淡漠,卻逃不過慕雲深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睛。
慕雲深看都未看那些禮物,只是平靜問道:“三位大人,可是有事要見我家公子?若有事,老奴可代為通傳,若是無事,還請回吧,公子喜靜,不喜打擾。”
夏侯銘笑容微僵:“慕老,實不相瞞,我等確有一事相求。”
“楚供奉如今聖眷正隆,一舉一動皆牽動朝野目光,我等家族對楚供奉仰慕已久,只是苦無機會親近……”
“平日裡,也就慕老能有機會待在楚供奉身邊,因此,我們希望,慕老能偶爾告知一二楚供奉的行蹤動向,喜好忌諱。”
“這自然也是為楚供奉好,日後楚供奉若有甚麼需求,我夏侯世家、澹臺世家,必定會鼎力相助!”
這話,可謂是說得再明白不過了。
他們要收買慕雲深,讓這位楚寒身邊的管家,成為他們的眼線!
澹臺弘連忙補充道:“慕老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不會有第四人知曉,日後每月,我兩家必有厚禮奉上,保慕老修行資源無憂!”
周侍郎也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期待。
慕雲深靜靜聽完,臉上依舊毫無表情。
良久,他才緩緩抬起眼皮,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卻陡然射出兩道銳利如劍的精光!
“三位大人。”
“老奴雖年邁,卻還懂得忠義二字怎麼寫。”
“陛下將老奴派來輔佐楚公子,老奴這條命,便是楚公子的。”
“監視主上、洩露行蹤?這等背主求榮之事,老奴縱然魂飛魄散,也絕做不出來!”
他深深地看了三人一眼,語氣之強硬,令人動容。
“三位請回吧!若再敢提這等齷齪之事,休怪老奴不講情面,將此事稟明陛下,請陛下定奪!”
話音落下,慕雲深袖袍一拂,一股柔和的勁風捲出,將三人手中禮物盡數推回。
夏侯銘三人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
他們沒想到,區區一個管家,竟敢如此強硬地拒絕兩大世家的拉攏,甚至還敢出言威脅!
“慕老,你……”夏侯銘還想說甚麼。
“送客!”慕雲深根本不給他機會,冷喝一聲。
府門兩側,八名氣息沉凝的護衛同時踏前一步,手按刀柄,目光冰冷地盯著三人。
雖然這些護衛的修為遠不及這幾人,但那股肅殺之氣還是令三人心中一凜。
無論如何,這裡都是皇城。
身處天子腳下,他們豈敢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