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空間內,楚寒凌空而立,目光如電,掃過周遭黑暗中那一尊尊沉默的輪廓。
方才他以歲月法則之力,瞬殺一頭兇戾生靈,已在這血色囚牢中立下了足夠的威懾。
此刻,再無生靈敢以戲謔輕慢的目光看待他。
“爾等可否告訴我,定界碑在甚麼地方?”
楚寒淡淡地開口,聲音在這片空間內迴盪。
話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良久,黑暗中才有一道乾澀的聲音,小心翼翼地響起。
“定界碑的位置,吾等可不知。”
楚寒眉頭微蹙,眼神冷了幾分:“是真不知,還是不願說?”
四周的氣息明顯波動了一下,許多輪廓微微瑟縮,卻依舊無生靈出聲。
楚寒見狀,不由冷笑出聲。
他緩緩抬起右手,那微光再度浮現,歲月法則的氣息頓時擴散開來。
“也罷。”
“既然不願開口,那我便再殺幾個。”
“看看你們是骨頭硬,還是我的手段更硬。”
殺意,如實質般瀰漫開來。
“大人且慢!”
終於,另一個急促的聲音響起,語氣中滿是惶恐:“吾等絕非有意隱瞞!實乃……實乃真的對此毫不知情啊!”
聞言,楚寒這才看向聲音的來源。
那是一道匍匐在遠處暗影中的輪廓,形態似巨龜,背甲上佈滿裂痕,同樣纏繞著暗金色的鎖鏈虛影。
“吾等只是此地的囚徒,被這鎖鏈死死釘在此處,終生難移半步。”那巨龜生靈聲音苦澀,開口道,“連自身周遭的區域,都難以窺探全貌,又豈會知曉那等奇物位於何方?”
楚寒眉頭微蹙。
看這頭生靈的表情,似乎不像是在說假話。
他收斂了歲月法則的力量,沉吟道:“那麼,此地究竟是何所在?你們又是因何被囚於此?”
巨龜生靈沉默片刻,低聲道:“我只知道,此地是一座囚牢。”
“至於出自何人之手……吾等,已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楚寒眉頭不由皺得更深。
“不錯。”另一道聲音介面,來自一頭背生雙翼,但羽翼卻殘破不堪的生靈,“吾等被囚於此,太久、太久……久到神智都已被這孤寂所侵蝕,記憶早已破碎不堪。”
“只記得從有意識起,便已在此地,寸步不離。”
越來越多的聲音附和響起,帶著同樣的迷茫與麻木。
“是啊……記不清了……”
“只知醒來便在此處,鎖鏈加身,動彈不得……”
“為何被囚?誰人所為?我等早已遺忘……”
周遭的其他生靈,此刻也是紛紛開口。
楚寒聽著這些聲音,心中不由升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先前這些生靈氣焰滔天,一副兇威赫赫的模樣。
可如今看來,它們卻更像是這無盡囚牢中,一群連自身來歷都忘卻,只能在黑暗中苟延殘喘的可憐蟲,不免令人唏噓。
他壓下心頭的思緒,轉而問道:“既然如此,此地與外界的古戰場,又有何關聯?”
又是一陣沉默。
“你們不會還是不知道吧?”楚寒問道。
聞言,眾生靈面面相覷,依舊是那巨龜嘆息道:“吾等……對此確實不知曉。”
“此地封印隔絕內外,我們從未去過外界,連外界具體是何光景,我們都一概不知,就更別提外界和此地的聯絡了。”
楚寒無奈了。
他不由心中暗歎。
這些囚徒,對自身,對外界,都是幾乎一無所知。
想從它們身上獲取關於定界碑的線索,恐怕是徒勞了。
他正蹙眉思索,忽而,一個沙啞低沉的聲音,自極遠處的黑暗中幽幽傳來。
“想知道此地的秘密……何不去問問看守者?”
“看守者?”
楚寒一怔。
看守者是甚麼東西?
他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
然而,那生靈話音剛落。
“轟!”
整個血色囚牢,所有生靈的氣息,都在這一刻劇烈地波動了起來!
“老鬼!你瘋了?!”
“住口!你想害死我們嗎?!”
“看守者……你怎能和外人提及那個名字?!”
“這人不怕死,他的死活和我等無關,可萬一我們被波及到怎麼辦?一旦喚醒看守者,指不定她又哪天不高興,宰殺我們取樂了!”
“……”
一道道驚恐而憤怒的斥責聲,此起彼伏地響起。
剛才還死寂一片的空間,瞬間被各種情緒淹沒。
楚寒能感受到,對於這位他從未謀面過的看守者,這些生靈,似乎充滿了莫大的恐懼!
“看守者……”楚寒目光銳利,“此人又是何來歷?”
“不知!吾等不知!”
“大人莫要再問!此事絕非吾等能言!”
“速速離去吧,大人!此地不是您該久留之處!”
“……”
許多生靈近乎哀求地嘶喊著,鎖鏈因它們的掙扎而嘩啦作響。
楚寒不為所動,只是靜靜等待。
良久,那最初提及看守者的生靈,又一次開口了。
“罷了……既已說出口,便無需再隱瞞了。”
“反正也是終生被困守於此,是生是死,於我等又有何不同?”
“如今有外界的生靈介入此地,指不定會有甚麼轉機呢!”
那生靈似乎早已厭倦了待在這囚牢之中的日子,它對著楚寒說道:“看守者,就在這個方向。”
“沿此方向,一直走,……你自會見到看守者。”
它伸出一隻巨大的手臂,給楚寒指明瞭某個方向。
“老鬼!你——!”
“你會害了吾等!害了此地所有囚徒!”
“她若被驚醒……吾等還有活路嗎?!”
憤怒的吼聲幾乎要將那生靈淹沒。
不過,楚寒卻懶得理會這麼多了。
他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線索。
從這些囚徒身上,恐怕再難問出更多有用的情報。
不論那看守者是何種存在,是此地的管理者,還是另一種形態的囚徒……他都得去會一會才行。
畢竟,這可是目前唯一的線索。
“多謝了。”
楚寒對遠處那生靈微微頷首,隨即便朝著它所指的方向疾掠而去。
“他去了……他真的去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看守者若被驚動,遷怒於吾等……”
“老鬼!你……你罪該萬死啊!”
身後,囚徒們絕望的哀嚎,漸漸遠去。
很快,隨著楚寒愈發深入,他發現周圍有更多強大的氣息在黑暗中蟄伏,有些甚至比之前被他斬殺的那頭生靈更為恐怖。
但它們似乎都陷入了某種長眠,或是被更強大的封印鎮壓,對於楚寒的經過毫無反應。
也不知前行了多久,就在楚寒幾乎都要懷疑這片囚牢是不是沒有盡頭的時候。
“吼——!!!”
忽然,一道震天動地的咆哮,猛然從前方黑暗深處炸響!
那咆哮中蘊含著滔天的暴戾,恐怖的音浪,化作一大片衝擊波橫掃而開,將沿途的血煞之氣都震得翻騰潰散!
楚寒身形一頓,抬眼望去。
只見前方百丈外,一座如同山巒般的龐然大物,緩緩從黑暗中顯露出輪廓。
暗金色的鱗甲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冰冷的光澤,每一片鱗甲都大如磨盤,上面銘刻著一道道玄奧的符文。
蜿蜒的龍軀盤踞而起,一如屹立不倒的山脈,四隻粗壯的龍爪深插地面,背後一雙殘破的肉翼無力地垂落。
而最令人心悸的,無疑是那雙猩紅如血月的豎瞳,此刻正死死鎖定著楚寒,瞳孔深處翻湧著無邊的恨意與瘋狂。
正是血煞孽龍的本體!
此刻,直面這頭孽龍本尊,楚寒才真正感受到它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