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讓穆淵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了。
洞窟內忽然安靜下來，只有池水緩緩流動的聲音在迴盪。
穆淵沉默了許久，久到楚寒幾乎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小子……”穆淵終於開口，臉上帶著一絲苦笑，“你這個問題，可算是問到老夫了。”
他抬起頭，眼中流露出複雜的神色：“老夫這輩子，煉器六十餘載，見過最好的兵器，就是今日這柄半仙器。”
“真正的仙器……只在古籍記載和傳說中見過，連實物都未曾得見。”
“至於天道神兵……”穆淵緩緩搖頭，“那是凌駕於仙器之上的存在，是天地法則之力孕育的最高品質的武器。”
“傳說每一件天道神兵的誕生，都伴隨著天地異象，甚至可能引動天劫。”
“它們已經不僅僅是兵器這麼簡單了，幾乎可以稱作是法則的具象，是道的載體。”
他頓了頓，沉吟道：“因此，若說推測……老夫認為，天道神兵，不可能再進化了。”
“為甚麼？”楚寒追問。
“因為那已經是極致了。”穆淵沉聲說道，“天地法則孕育的至高之物，本身就代表著某種大道的圓滿。”
“若還能進化……那要進化成甚麼？超越天地法則的存在嗎？”
他苦笑搖頭：“老夫不敢想象，也不認為存在這種可能。”
楚寒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撫摸著劍身，感受到其中澎湃的劍氣，鄭重向穆淵行禮：“無論如何，今日都要多謝前輩出手了。”
穆淵擺了擺手，疲憊的臉上露出笑容：“不必謝我，能親手鍛造一柄半仙器，老夫此生無憾了。”
他頓了頓，認真道：“這柄劍雖只是半仙器，但因永珍源初金之故，其潛力遠超尋常的半仙器。”
“若你日後能尋得合適機緣，或許……真有機會讓它蛻變為真正的仙器也說不定。”
楚寒握緊劍柄，眼中閃過堅定之色。
“晚輩定不負此劍。”
就在這時，洞窟外忽然傳來聲音。
“穆老，楚兄，可還順利？”
是洪天擎。
楚寒收起赤練劍，扶起穆淵，兩人走出洞窟。
光門外，洪天擎獨自等候，劍塵心已是不見蹤影。
見兩人出來，洪天擎微微一笑，對著穆淵拱了拱手：“穆老辛苦了。”
穆淵哼了一聲，自顧自走到一旁調息。
洪天擎看向楚寒：“楚兄，借一步說話？”
“可以。”楚寒一怔，隨即點了點頭。
兩人沿著山道向下，來到一處僻靜的觀景臺。
此處可俯瞰大半個天劍宗，雲霧在腳下翻湧，遠處山巒如劍。
洪天擎負手而立。
沉默良久，他才緩緩開口：“楚兄，方才切磋，多謝指教。”
楚寒搖頭：“殿下言重了，切磋交流，互有裨益罷了。”
洪天擎微微頷首，話鋒一轉，直接切入正題：“楚兄可知，我今日為何會出現在萬劍集，又為何會主動邀戰？”
楚寒目光微動，這也是他心中的疑問：“願聞其詳。”
洪天擎抬眼，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天劍宗群山，緩緩道：“事實上，自七皇妹將你帶來中州不久，我便已開始關注你。”
“國師以天機道法推演，稱中州因你的到來，而出現了巨大的變數。”
楚寒心中恍然。
原來如此。
看來，自己早就被大洪王朝最頂層的某些人物注意到了。
“起初我只是好奇與觀察。”洪天擎繼續道，“直至你在皇城嶄露頭角，拳壓天驕，引得南宮家與鎮國公府聯袂維護，我才真正意識到，你這變數的分量。”
“今日恰逢我在天劍宗與塵心論道，聽聞你為尋穆老而來，便知這是個機會。”他看向楚寒，目光坦誠，“我想親自試試，你這變數，究竟有多強，又是否……能擔得起我接下來的請求。”
“請求？”楚寒神色一正，“殿下請講。”
洪天擎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楚兄，關於半月後的古戰場試煉，我的情況，想必七皇妹已告知於你。”
“因年齡所限，我無法參加。”
“無法親身參與，便意味著我大洪一方，失去了最頂尖的戰力支撐。”洪天擎的眉頭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絲憂色，“此次試煉，因金雁皇朝的強勢介入，其兇險程度，恐遠超以往。”
他頓了頓，沉聲道：“楚兄，你可能有所不知，以往我大洪國力尚可，憑藉積累和底蘊，是能直接獲得王朝爭鋒道會名額的，根本無需參與這等血腥的選拔試煉。”
“因此，對於這試煉的具體情況，我也只是在與其他王朝的武者交流時聽聞過一二。”
他深吸了一口氣，表情顯得很是凝重：“據說，這類為了爭奪名額而舉辦的試煉，規則往往極其寬鬆，甚至鼓勵相互廝殺。”
“古戰場環境本就詭譎莫測，危機四伏，再加上各方天才為了那珍貴名額紅了眼，下手絕不會留情。”
洪天擎的目光緊緊鎖定楚寒，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大洪此次參與試煉的，除了皇妹皇弟他們，還有像姜浩雲、南宮舞，以及鎮國公府、南宮世家等勢力選派的一些優秀子弟。”
“他們都是我大洪未來的中流砥柱。”
“我身為長兄，本應護佑他們周全，如今卻因規則所限，無法入場。”
說到這裡，他對著楚寒，鄭重地拱手，微微躬身：“楚兄，我洪天擎，在此懇請你！”
“若在古戰場中，局勢允許，還望楚兄能看在同為大洪之人的情分上，對我大洪一方的其他同伴，多加照拂一二。”
“我不敢奢求楚兄能保全所有人，只希望……你能儘量帶他們，活著回來。”
這位一向沉穩如山、俯瞰同代的中州第一天才，此刻為了王朝的未來，竟然對楚寒這個外人，做出瞭如此鄭重的請求。
楚寒看著洪天擎眼中那份懇切，沉默了片刻。
他與洪傾月、洪靈兒、姜浩雲、南宮舞等人，確實已有交情。
即便沒有洪天擎這番請求，若在試煉中遇到，力所能及之下，他也不會袖手旁觀。
但洪天擎如此正式地提出，其意義又有所不同。
這代表著一種認可，一種將大洪年輕一代部分安危的責任，寄託在了他的身上。
“殿下放心。”
楚寒微微沉吟，而後淡淡地回應道：“七公主、九公主等人與我有舊，姜浩雲、南宮舞亦是我友。”
“試煉之中，若遇險情，楚某自不會坐視不理。”
“至於其他大洪同道，既然同屬一方陣營，力所能及之處，楚某亦會援手。”
他沒有大包大攬地承諾。
因為他深知古戰場形勢瞬息萬變，誰也無法保證能護住所有人。
但這番表態，已然足夠。
洪天擎聞言，一直緊繃的神色終於鬆弛了幾分，眼中流露出真摯的感激：“有楚兄這句話，我便放心多了。”
兩人又就古戰場可能遇到的情況，以及其他王朝天才的特點等話題交流了片刻。
洪天擎將自己所知的情報和判斷毫無保留地分享給楚寒，楚寒也聽得認真，不時提出自己的見解。
時間在交談中悄然流逝。
“今日所談，倒是讓楚某受益匪淺，多謝殿下了。”楚寒笑了笑。
洪天擎擺擺手：“該說謝的是我。”
他望向遠方，雲霧翻湧，似有山雨欲來。
“大洪的未來，便拜託楚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