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舞卻對洪傾月的怒氣視若無睹,反而嘻嘻一笑,直接上前挽住了楚寒的手臂,就要拉著他往外走:“走吧,楚公子,車駕已在外面等候了。”
楚寒被南宮舞這般拉著,也不好強行掙脫,只得有些無奈地順著她的力道前行。
洪傾月雖心中不悅,但還是保持著公主的儀態,與姜浩雲一同,將楚寒和南宮舞送到了府邸大門之外。
傾月苑外,果然停著一輛裝飾華貴、由四頭神駿異獸拉著的車輦。
而在車輦旁,還靜立著一位約莫五六十歲的老者。
他身材高大,面容清癯,眼神銳利,穿著一身煉丹師長袍,精神矍鑠,周身隱隱散發著一股不容小覷的氣息,顯然身份不凡。
“孫大師,久等了。”南宮舞對著這位老者微微頷首,語氣還算客氣。
“孫邈大師?”一旁的姜浩雲在看到這位老者的瞬間,卻是瞳孔一縮,下意識地低撥出聲。
他萬萬沒想到,南宮舞來接的人,竟然會是這位!
而聽到姜浩雲脫口而出的名字,楚寒的眼神驟然一凜,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刺向眼前的老者。
原來,這就是在四海商會中抹去他考核成績,吞沒他丹藥,並開除霍明大師的幕後之人——孫邈!
孫邈自然也看到了楚寒,他的目光在楚寒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靜無波,既無愧疚,也無挑釁,彷彿根本不認識楚寒。
又或者,楚寒根本不足以被他放在眼裡。
他只是對南宮舞微微拱手,語氣平淡:“南宮小姐客氣了,老夫也剛到不久。”
洪天毅此時也慢悠悠地踱步出來,站在一旁,,淡淡道:“孫大師,既然人已接到,便早些動身吧,南宮家主想必也已等候多時了。”
“殿下說的是。”孫邈對洪天毅的態度明顯恭敬許多。
南宮舞點了點頭,對楚寒道:“楚寒,我們走吧。”
她依舊挽著楚寒的手臂,似乎沒有放開的意思。
楚寒卻在此刻定住了腳步。
他將自己的手臂從南宮舞的環抱中抽了出來。
這個動作讓南宮舞微微一怔。
楚寒沒有看南宮舞,而是目光如炬,直接鎖定在孫邈身上:“孫大師,久仰了。”
孫邈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終於正眼看向楚寒:“這位小友是?”
“楚寒。”楚寒直接報上名字。
孫邈臉上露出一絲恍然,似是剛剛才將名字與人對上號:“哦……原來是你,聽說前幾日你在四海商會參加考核,鬧出了……一些不愉快。”
“不愉快?”楚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孫大師用詞倒是委婉,但想來換做是誰,親手煉製的丹藥被人私吞後,應當都會感到很不愉快吧?”
此言一出,氣氛瞬間變得緊繃起來。
姜浩雲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對峙的兩人。
洪傾月眸光閃動,她早已從姜浩雲那裡得知了四海商會之事的詳情,此刻自然是站在楚寒這邊。
洪天毅則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笑意。
南宮舞雖然不清楚這其中糾葛,她看看楚寒,又看看孫邈,聰慧如她,立刻明白兩人之間必有齟齬。
孫邈面對楚寒近乎質問的話語,臉上並未露出絲毫慌亂,反而浮現出一抹前輩高人對待不懂事的晚輩時那種無奈的笑容。
“年輕人,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煉丹師,終究還是要靠實力和作品說話,糾纏於一時得失,于丹道無益。”
他這番話,看似在勸導,實則暗指楚寒斤斤計較,心性不足。
“孫大師說得是。”楚寒忽然笑了,那笑容卻很是冷漠,“煉丹師,確實要靠實力和作品說話,所以,我很好奇,孫大師憑藉甚麼斷定我那爐丹藥不合格?又憑甚麼,認定兢兢業業多年的霍明大師徇私舞弊?”
他步步緊逼,目光銳利如刀:“還是說,在四海商會,判斷丹藥合格與否,衡量一位丹師是否稱職的標準,並非丹藥品相與事實,而是……某些人的一句話?”
這話已經相當不客氣,幾乎是指著鼻子說孫邈濫用職權,以權謀私。
孫邈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他身為六品頂階煉丹師,地位尊崇,何時被一個年輕小輩如此當眾質問過?
尤其還是在皇子、公主和南宮家小姐面前。
“放肆!”孫邈低喝一聲,一股屬於高階煉丹師的精神威壓混合著氣府境武者的氣息,如同潮水般向楚寒湧去,“黃口小兒,安敢在此信口雌黃,汙衊老夫!四海商會的規矩,豈容你置喙!”
這股威壓針對性極強,主要衝向楚寒,一旁的姜浩雲和南宮舞倒是沒有絲毫感覺。
然而,楚寒站在原地,身形如嶽峙淵渟,紋絲不動。
他十二品混沌氣府微微運轉,那股強大的威壓如同泥牛入海,未能撼動他分毫。
他眼神依舊冰冷,甚至帶著一絲嘲諷:“怎麼,孫大師理虧,便想以勢壓人?”
孫邈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他沒想到楚寒在他的威壓之下竟能如此輕鬆自如。
“楚寒!”南宮舞此時上前一步,擋在了楚寒與孫邈之間,“這其中或許有甚麼誤會,孫大師是我父親請來為爺爺診治的貴客,看在我的面子上,此事能否暫且擱下?”
她轉頭看向楚寒,眼神中帶著一絲懇求。
她邀請楚寒去南宮家,本是想拉近關係,並解決丹方之事,若是因為孫邈而鬧得不愉快,甚至讓楚寒拒絕前往,那就非她所願了。
洪傾月也適時開口,聲音清冷:“孫大師,楚公子是本宮的客人,有些事,是非曲直,自在人心,強壓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就連一旁的洪天毅也終於不再沉默,他輕笑一聲,打起了圓場,只是這話語聽著卻有些陰陽怪氣:“好了好了,不過是一場考核的小風波,何必傷了和氣?孫大師德高望重,行事自有章法。”
“倒是楚公子你年輕氣盛,有所質疑也屬正常,既然南宮小姐出面說和,此事便到此為止吧,莫要耽誤了正事,南宮老家主的病情要緊。”
楚寒深深地看了孫邈一眼,又瞥了一眼一副和事佬模樣的洪天毅。
他心知,今日有南宮舞和洪天毅在場,又有為南宮老家主治病這層關係,確實不宜與孫邈徹底撕破臉。
而且,淬府玄丹的丹方還在南宮世家。
他收斂了周身冷意,對南宮舞淡淡道:“我們走吧。”
見楚寒不再追究,南宮舞鬆了口氣,連忙點頭:“好。”
孫邈冷哼一聲,拂袖轉身,率先向停在一旁那裝飾華貴的南宮家車駕走去。
顯然,剛才的衝突讓他頗為不快。
南宮舞對洪傾月道:“傾月公主,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洪傾月微微頷首,目光看向楚寒:“一切小心。”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便久留了,還望楚兄一路順利。”
姜浩雲也說道。
楚寒對她和姜浩雲點了點頭,算是告別,隨後便與南宮舞一同,登上了南宮世家的車駕。
很快,四頭神駿的異獸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拉動著華貴的車輦緩緩啟動,最終消失在長街的盡頭。
傾月苑大門外,便只剩下了洪傾月與洪天毅兄妹二人。
空氣中的喧囂迅速褪去,氣氛變得沉寂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