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洪傾月這番話，在解釋了緣由之餘，還順帶捧了楚寒一番。
而且言辭懇切，姿態放得極低，實在讓人難以苛責甚麼。
楚寒看著她那巧笑倩兮的模樣，知道再在這些細枝末節上糾纏也無意義。
這位七公主心思玲瓏，應對得體，絕非易與之輩。
他笑了笑，徑直走到院落中的石桌旁坐下，做了個請的手勢。
然後開門見山，目光直視洪傾月。
“公主殿下心思機敏，楚某佩服。”
“不過，夜色已深，殿下不在為您準備的客院休息，卻特地在此等候楚某，想必不是單純為了欣賞我這陋室的景緻吧？”
“不妨開啟天窗說亮話，殿下屈尊留下，又特意在此相候，究竟所為何事？”
聽到楚寒如此直白的詢問，洪傾月也不再迂迴，她翩然移步，宛若月下仙子，優雅地在楚寒對面的石凳上坐下。
此刻，庭院中月色愈發爛漫，清冷的銀輝，如同薄紗般籠罩著二人。
不遠處的池塘波光粼粼，倒映著皎潔的月輪與稀疏的星子。
晚風輕柔，帶來庭院中靈植特有的清新香氣，也帶來了洪傾月身上那若有若無、彷彿空谷幽蘭般的皇室薰香。
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側臉輪廓，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美得驚心動魄。
此情此景，佳人相伴，暗香浮動，足以讓任何男子心旌搖曳，想入非非。
然而，楚寒的眼神卻依舊清明深邃，如同古井深潭，不起波瀾。
他很清楚，洪傾月這個女人不容小覷。
若是有誰真的沉溺於這溫柔鄉之中，那才叫危險。
當下，他只是靜靜地等待著對方的下文。
很快，洪傾月朱唇輕啟，聲音在靜謐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既然楚公子都如此爽快了，那傾月便直入正題就是。”
“首先，傾月需為我那三皇兄洪天毅之前的魯莽行為，向楚公子鄭重致歉。”
“三皇兄性子驕縱，行事多有欠妥之處，在楚家多有冒犯，甚至險些釀成大禍……此事，傾月亦有責任，未能及時阻止，心中實在愧疚難安，還望楚公子海涵。”
楚寒聞言，微微搖頭，語氣平淡道：“公主殿下言重了，此事已然過去，無妨。”
事實上，從洪傾月今日親自前來，並送上蘊含洪帝殺伐意志的《山河社稷圖》這等重禮，其誠意已經展現得淋漓盡致。
更何況，楚寒心知肚明，自己暴打皇子，這放在任何王朝都是滔天大罪，但王室那邊卻一直風平浪靜，未曾降下任何責難。
若說這其中沒有洪傾月頂住了巨大壓力為他周旋，他是絕不相信的。
這份暗中的人情，可比口頭道歉更重。
因此，對於洪天毅之事，他心中早已沒有了芥蒂。
見楚寒神色不似作偽，洪傾月美眸中閃過一絲輕鬆。
她嫣然一笑，如月下芙蓉綻放，隨即神色一正，道出了此行真正的來意。
“楚公子寬宏，傾月感激。”
“既然如此，傾月便直言了……此番留下，除了致歉，更重要的，是想懇請楚公子，代表我大洪王朝，參加不久之後即將舉行的王朝爭鋒道會。”
“王朝爭鋒道會？”楚寒眉頭微挑，眼中露出一絲疑惑。
他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名頭。
洪傾月對楚寒的疑惑並不感到意外。
她輕輕頷首，聲音放緩：“楚公子未曾聽聞實屬正常，此道會牽扯甚大，知曉者僅限於各國王室核心及少數頂尖勢力。”
“而要說起這場道會，或許需先從我們所在的這片天地說起。”
她頓了頓，美眸望向無垠的夜空，問道：“楚公子，你覺得……我們腳下這片大洪王朝的疆域，有多大？”
聞言，楚寒微微思索起來。
若是在他當初修為被廢、困於楚家後山之時，大洪王朝在他眼中，無疑是浩瀚無垠、窮盡一生也難以走遍的龐然大物。
但如今，他已臻氣府境，更能借助虛空之環穿梭，橫跨一州之地也不過片刻功夫。
縱觀大洪九州，雖仍覺遼闊，但已非不可丈量。
他沉吟道：“王朝疆域，縱橫數十萬裡，九州並立，生靈億萬，於楚某如今而言，雖非不可跨越，但仍稱得上幅員遼闊。”
洪傾月聞言，卻是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在絕大多數人眼中，確是如此。”
“但若跳出這方天地，站在更高的層面來看……楚公子，我們大洪王朝，其實很小，很小。”
“小到……或許只是這蒼茫世界微不足道的一隅之地。”
“甚麼？”縱然以楚寒的心性，聽聞此言也不由微微一驚。
大洪王朝由踏入通天境的洪帝掌控，立國千年，統御九州，在其周邊區域已是霸主級別的存在，如何能稱得上微不足道？
見楚寒面露驚色，洪傾月似乎早有預料。
她伸出纖纖玉指，指向東方，聲音空靈而悠遠。
“楚公子可知，一直往這東邊走，跨越我們大洪王朝的東部邊境，會抵達甚麼地方？”
楚寒心念電轉，他雖未曾遠行至東方盡頭，但當初在後山照顧藥園、博覽群籍時，也曾看過一些記載周邊地域的古老雜記。
他嘗試性地答道：“若我記得不錯，東方接壤的，應是天霜王朝。”
“此國終年苦寒，民風彪悍，以冰系功法著稱，疆域似乎比我大洪略小一些。”
“不錯。”洪傾月讚許地點點頭，“那天霜王朝之後，再繼續往東呢？楚公子可知又是甚麼地方？”
這一次，楚寒無奈地搖了搖頭：“家族古籍的記載，至此便已模糊。”
“更東方……楚某不知。”
洪傾月微微一笑，開始娓娓道來，就彷彿在楚寒面前，展開了一方浩瀚無邊的世界。
“天霜王朝以東，是炎陽王朝，其開國太祖乃是一位強大的神威境尊者，疆域之廣，十倍於大洪，境內宗門林立，強者如雲。”
“炎陽王朝再往東，需跨越一片名為萬獸山脈的古老險地，據說其中甚至有堪比神威境的太古遺種盤踞。”
“而穿過山脈，便是青木古國，此國曆史極為悠久，傳聞傳承自上古，國民崇尚自然，精通煉丹與陣法，其疆域雖不如炎陽王朝廣闊，但底蘊也稱得上是深不可測。”
“青木古國再繼續向東，則會進入一片浩瀚的沙漠，名為流金死海。”
“此沙漠環境極端惡劣，卻蘊藏著豐富的稀有礦脈，吸引了無數亡命之徒在其中盤踞……至於穿過流金死海，便是金帳王庭了，這是一個由諸多遊牧部落組成的強大勢力，民風驍勇善戰，騎兵天下無雙，疆域與我大洪相仿，但流動性極強。”
“……”
洪傾月一連道出了數個國度，對於他們的特點，還都能娓娓道來。
楚寒心中感到無比新奇，對於洪傾月的博學多識，也是驚歎不已。
這些資訊，顯然不屬於尋常勢力所能接觸的範疇。
然而，這還未結束。
洪傾月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繼續說道：“而金帳王庭再往東，繼續前行不知幾千萬裡，穿越無數大小國度、兇險絕地之後……我們將會看到一片海。”
她頓了頓，彷彿在回憶著甚麼，緩緩道：“那片海，名為無垠瀚海。”
“無垠瀚海……”楚寒輕聲重複著這個名字。
光是聽其名，便覺一股蒼茫、浩瀚、古老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一刻，洪傾月的眼神也變得深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