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寒滄盟深處，專為楚寒準備的庭院裡。
四周一片靜謐，唯有簷角幾盞靈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驅散了些許夜的清寒。
白日的喧囂不再，確立盟約、袒露身份、安排諸事……一系列大事雖已塵埃落定，但緊繃的心神驟然鬆弛下來，反而帶來一種深沉的疲憊。
楚寒回到房中，並未如往常般即刻盤膝修煉，而是罕見地卸下了周身所有的戒備，任由自己沉入一種放空的狀態。
他僅著素色內衫，走到窗邊推開菱格木窗，任由帶著山間靈霧氣息的夜風吹拂面頰。
遠處的山巒輪廓在月色下起伏，近處樓閣殿宇的陰影靜謐無聲。
這段時日，從泉州到滄州，一路波譎雲詭，殺伐不斷。
尤其是在面對天外邪魔、州主祁修那等強敵時，對於心神的消耗極大。
修行可補體力，卻難滌心塵。
“或許，今夜該好好睡一覺了。”
楚寒喃喃自語，正欲轉身。
篤篤篤——
就在這時，一陣輕柔的敲門聲響起，打破了夜的寧靜。
楚寒眉梢微挑，這個時辰，誰會來找他？
他走到門邊，拉開房門。
門外，站著的是一身水藍色長裙的柳素心。
她似乎精心打扮過，髮髻微松，頰染胭脂，在廊下燈光的映照下，容顏更顯嬌媚。
只是此刻她微微垂著頭，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袖，臉頰緋紅，眼神躲閃，不敢直視楚寒。
“楚……楚公子，”她深吸了一口氣，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開口道，“我……我見您房中燈還亮著，想著您今日勞頓，所以特地來看看您……”
楚寒看著她這副模樣，哪裡還不明白她的心思。
自那日枯骨崖下，被迫同修，後又經歷宗門覆滅、生死相依，她這顆心，怕是早已係在了自己身上。
如今塵埃稍定，夜半來訪，其意不言自明。
但他心中並無厭煩，反而覺得有趣。
畢竟，當初的柳素心何等的高傲？和現在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楚寒正欲側身將她讓進來。
“楚公子……”
可就在這時，另一個輕柔婉轉的聲音又從不遠處響起。
楚寒和柳素心同時轉頭望去，只見迴廊轉角處，唐婉正俏生生地立在那裡。
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襦裙，身段窈窕，手中還端著一個小巧的食盒，裡面想必是些精心準備的夜宵點心。
此刻，她看著站在楚寒門前的柳素心，美眸中閃過一絲錯愕，臉上的笑容也微微僵住。
柳素心也沒想到會撞見唐婉，頓時臉頰更紅，像是做了甚麼壞事被抓到一般，臉上的神情愈發慌亂。
兩女面面相覷，一時間有些尷尬。
畢竟，她們彼此間可並不算熟悉，一個曾是滄溟宗高傲真傳，一個是唐家端莊的大小姐，此刻卻因同一個目的出現在同一個男子的房門前，空氣中頓時瀰漫開一股微妙的氣氛。
楚寒看著這情形，正覺好笑，剛要開口。
“來都來了，站在門外做甚麼？夜寒露重，不如，兩位妹妹就一起進來吧。”
一個清冷悅耳的聲音從楚寒房內傳出。
只見內間的珠簾被一隻纖纖玉手撩開，蘇清寒緩步走了出來。
她顯然也是準備歇息了，只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絲質睡袍，外罩著一件同樣顏色的輕薄紗衣，青絲如瀑般垂落，未施粉黛，卻自有一股清麗出塵的氣質。
她彷彿早已料到了一般，只是神色平靜地看著門外的兩人。
見蘇清寒此刻竟然就在楚寒的房間之中，而且……儼然是一副女主人般的自然姿態，柳素心和唐婉再次愣住，美眸同時睜大。
蘇姑娘……她竟然和楚公子同居一室？
她們之前雖見蘇清寒跟隨在楚寒左右，卻不曾想到過，兩人的關係竟親密到如此地步！
但轉念一想，楚寒乃是泉州大族楚家的少爺，身份尊貴，實力超絕，身邊有這樣一位容貌氣質俱佳的絕色女子侍奉，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兩女心中頓時明瞭，一時五味雜陳。
聽到蘇清寒的邀請，柳素心和唐婉心裡自然是一萬個願意進楚寒的房間，三個彼此間並不熟悉的女子，一同擠在這小小的空間內，氣氛未免也太……尷尬了些。
蘇清寒性子向來清冷，但，此刻看著兩女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窘迫模樣，一雙美眸中也不禁掠過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楚寒將三女的神色盡收眼底，心中那點因疲憊而生的鬱結忽然散了不少。
他本就想好好放鬆一番，如今三位風格各異、皆具絕色的佳人齊聚門前，豈非正是放鬆的良辰美景？
他朗聲一笑，打破了僵局：“蘇姑娘說得不錯，站在門外像甚麼話？既然都來了，那便是緣分，長夜漫漫，無心睡眠，正好我這裡有從州府寶庫中得來的百年靈釀，滋味甚佳。”
“兩位若是不介意，不妨一同進來小酌幾杯，如何？”
喝酒？
柳素心和唐婉聞言，微微一愣，對視一眼，隨即也不知想到了甚麼，臉頰再次飛起一片誘人的紅霞。
但看著楚寒那含笑的眼神，那點矜持和尷尬……終於是慢慢褪去。
“既……既然楚公子相邀，那素心便卻之不恭了。”柳素心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說道。
唐婉也盈盈一禮，柔聲道：“婉兒也正想向公子請教一些修行上的經驗，便叨擾了。”
她找了個蹩腳卻體面的藉口，端緊了手中的食盒：“我……我還帶了些點心。”
“甚好。”楚寒笑著側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酒菜兼備，今夜可暢飲暢談。”
蘇清寒也微微頷首，轉身走入內間，很快便取來了幾隻晶瑩剔透的玉杯，和一壺散發著濃郁醇香、靈氣氤氳的美酒。
房間並不大，陳設簡潔雅緻。
一張圓桌，四張圓凳。
楚寒自然在主位坐下，蘇清寒則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左側，為他斟酒。
柳素心和唐婉略一遲疑，便也依次在右側和下首坐下。
一時間，小小的房間內，三女一男，圍坐桌前。
燭火搖曳，映照著三張各有千秋的絕色容顏，酒香混合著女兒家身上淡淡的幽香，在空氣中悄然瀰漫，氣氛變得有些曖昧而微妙。
楚寒率先舉杯，目光掃過三女，笑道：“這第一杯，便先敬滄州風波平定，我寒滄盟未來可期，也敬……你我相識之緣。”
他的語氣很真誠。
並未因如今身份變化，而有絲毫改變。
“敬公子。”
三女齊齊舉杯，聲音交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