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氣氛似乎越發融洽。
然而,楚寒心中的那絲怪異感,非但沒有消散,反而隨著時間推移,逐漸放大。
“主人,你有沒有覺得……這地方有些不對勁?”
就在這時,蘇清寒突然傳音道。
“你也發現了?”
楚寒有些訝異地看向蘇清寒。
蘇清寒一怔,她這才恍然道:“主人難道早就有所察覺了?”
“當然。”
楚寒淡淡地笑了笑。
剛剛進來時,他打量了一番酒肆內的景象,便發現了諸多怪異之處。
首先,便是那些唐家的下人。
他們太訓練有素了。
斟酒、佈菜、回話,動作乾脆利落,眼神交流間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默契。
這哪裡像是一個商賈家族下人該有的氣質,反倒更像……是一群經受過嚴格訓練的殺手。
而且他們站立的位置,看似隨意,實則卻隱隱封住了大堂的幾個主要出口。
還有這酒肆裡其他的食客。
他們看似在各自吃喝交談,注意力卻總是若有若無地飄向這邊。
別看他們的穿著打扮與本地鎮民無異,但一個個手指關節粗大,虎口布有老繭,呼吸綿長,顯然都有不弱的修為在身。
在這偏僻小鎮,一下子聚集了這麼多武者,本就反常。
而唐明遠本身更可疑。
他在應對趙無極的各種問題時,簡直是滴水不漏。
但每次一涉及到唐家的內部事務、亦或是接應後續的具體細節,他便總能用各種謙卑的藉口巧妙滑開,或者將話題引向別處。
楚寒眼眸低垂,暗暗將神魂之力擴散而開。
很快,周遭的一切景象都被他收入眼中。
果然!
酒肆後院、廚房、甚至二樓,都潛伏著不少人!
他們呼吸壓抑,氣血旺盛,絕對都是好手!
整個寒泉居,似乎早已被佈置成了一個精心的陷阱!
“看來,這些傢伙是故意把我們引來此地的……不過,鐵供奉好歹也是宗師境武者,以他的神魂之力,應該也早就察覺到了周遭的異常才對……”
“等等,難道說……”
楚寒似是想到了甚麼,臉色一變。
他眸光凌厲地掃過眼前的飯菜,最後鎖定在了一旁的酒杯上。
酒杯裡,清澈的酒水微微盪漾,瀰漫出一股誘人的酒香。
如今的楚寒,可是一名四品巔峰煉丹師,他對於藥性的感知,自然要比常人敏銳許多。
楚寒舉杯輕輕抿了一口。
僅僅一口,他便意識到……
這酒水有問題!!!
楚寒的臉色頓時變得凝重起來。
他抬眸看了眼其他人。
只見趙無極、鐵戰等人竟然依舊是一副毫無所覺的模樣,跟唐明遠正有說有笑地暢飲。
顯然,這酒水中的毒素相當高明,讓人難以察覺,恐怕……還能模糊武者的感知和判斷!
否則,以趙無極和鐵戰這些老狐狸,怎可能直到現在,都還跟個沒事人一樣,絲毫沒有注意到身邊的異常呢?
就連楚寒自己,也只是在嘗過之後才能判斷酒水有毒。
想到這裡,楚寒知道,自己是時候要攤牌了。
原本他還想繼續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看看這些傢伙還要耍些甚麼招數。
但現在不能等了。
若是繼續讓趙無極等人把一杯杯酒水灌下去,誰也不知道,他們身上會出現何等嚴重的後果!
“唐管事。”楚寒放下酒杯,聲音平靜地開口,打破了看似和諧的氣氛,“這寒泉鎮的酒,滋味獨特,後勁頗足,這酒水到底是用了何種秘法釀造出來的?”
唐明遠此刻正在給趙無極敬酒,聞言,他動作一頓,隨即轉身笑道:“回楚公子,就是本地產的粗糧,加上寒泉之水,土法釀製,沒甚麼秘方。”
“是麼?”楚寒抬眼,目光如電,直射向他,“可我嘗這酒裡,似乎還摻了一味特殊的料,能讓人氣血躁動,靈力滯澀,甚至模糊神魂感知……”
“不知我可有說錯?”
此話一出,滿場皆靜!
趙無極、鐵戰、周墨等人臉色驟變。
聽到楚寒的話,他們幾乎是下意識地便嘗試暗中運轉靈力。
很快,他們發現靈力在經脈間流轉的時候,果然產生了一絲凝滯感!
酒菜裡有毒?!
一時間,眾人如夢初醒。
唐明遠臉上的笑容也頓時凝固,眼底深處,掠過了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在酒水中下的,可是血蛟幫裡的高階迷藥,極難察覺,會慢慢融入靈力之中,等到發現時往往已深入經脈,無力迴天。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最為年輕的楚公子,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察覺了?!
“楚公子……您說笑了,這怎麼可能……”
唐明遠竟還試圖辯解。
“說笑?”楚寒的眸子緩緩眯起,周身氣息陡然變得冰冷凌厲,“你還要繼續裝下去麼?”
“我想,你們根本就不是唐家的人吧?”
“說,你們是誰?!”
他一聲厲喝,聲音如雷鳴般迴盪在整個酒肆之中。
轟!
彷彿是一個訊號!
就在楚寒話音落下的瞬間,酒肆內所有食客和夥計的目光,紛紛向著楚寒等人看了過來!
“動手!”
唐明遠臉上的謙卑恭敬也瞬間消散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駭人的殺意。
他身形暴退的同時,一把淬毒的匕首已從袖中滑出,直刺向離他最近的趙無極!
他身上的氣息也猛然爆發,赫然是靈海境九重的修為!
與此同時,那些侍立一旁的唐家手下,以及周圍的食客們,都紛紛撕去偽裝,祭出兵器。
霎時間,四面八方都被刀光劍影填滿,殺氣在整個大堂之間瀰漫!
二樓和後院也湧出大量手持勁弩、兵刃的匪徒,徹底將楚寒一行人圍困在了中央!
“保護堂主!”周墨驚怒交加,拔刀怒吼,百寶堂的護衛們當即反應過來,準備結陣迎敵。
鐵戰身為宗師境武者,他的反應自然最快,當即狂吼一聲,渾身肌肉膨脹,一拳朝著唐明遠轟去!
他的一拳何等霸道?足以輕易碾壓一切靈海境武者。
然而,和唐明遠的匕首碰撞在一起後,他竟是感覺手臂一陣痠麻,而後整個人仰面倒下。
至於唐明遠,則是趁機落入人群之中,冷笑著看著他們。
“堂堂宗師境,竟是連我的攻擊都接不下……”
“百寶堂的宗師,還真是有夠廢物的。”
他大笑,心裡感覺無比暢快。
“該死,是那酒水的毒……我現在竟是連三成實力都發揮不出來!!!”
鐵戰不甘地發出一聲怒吼。
他的聲音,也讓百寶堂一行人的心,隨之沉入了谷底。
“桀桀桀……反應倒是快!可惜,晚了!”
一個陰惻惻的笑聲從酒肆二樓傳來。
只見一個身穿暗紅色長袍,面容冷峻,眼神如毒蛇般陰狠的青年,緩緩步出陰影。
赫然是一尊修為達到了宗師境六重的可怕存在!
只見青年的手中正把玩著一座玲瓏剔透、纏繞著水霧的湛藍色小塔,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如同血海翻波,壓得整個大堂的空氣都幾乎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