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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夜談

2025-11-18 作者:長生不老健康長壽

引路的是個沉默的中年男人,領著他們穿過幾條窄巷,停在一扇爬滿青藤的木門前。推開吱呀作響的門,撲面而來的是混合著香火與舊木頭的氣息。祠堂中央的天井裡坐著十幾個村民,他們沒有像外面的人那樣呆滯地望著虛空,而是手裡或拿著竹器,或拿著鐵鍋,眼神專注而沉靜。供桌後的老者正用布擦拭牌位,聽見動靜,那雙渾濁卻清亮的眼睛抬起來,帶著審視的目光掃過林曜宇一行人。牆角有孩童追逐嬉鬧,發出清脆的笑聲,一位老嫗及時將孩子拉回身邊,低聲叮囑著甚麼,語氣裡帶著活氣。祠堂的樑柱上掛著褪色的紅燈籠,陽光透過雕花木窗,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浮動的塵埃都彷彿帶著某種秩序,不像先前遇見的那些行屍走肉,這裡的人雖然沉默,卻像蓄著水的池塘,表面平靜,底下藏著深流。

祠堂大廳的梁木上懸著盞昏黃的油燈,將老人佝僂的影子投在斑駁的青磚地上。他拄著棗木柺杖,每走一步都發出的悶響,像在叩問沉寂的往事。八仙桌上擺著粗瓷碗,紅薯稀飯的熱氣氤氳了林曜宇和沈硯辭的眉眼。

原先這村裡有百十來口人呢。老人用枯樹枝似的手指摩挲著碗沿,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六十年前那場輻射,田裡的苗全枯了,井水泛著綠沫子。人一個個倒下,面板潰爛,咳血,死的時候像被抽走了魂的稻草人。

沈硯辭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看見老人脖頸處隱約露出幾片暗褐色的疤痕。油燈噼啪響了一聲,將牆上懸掛的褪色族譜照得忽明忽暗。

就剩下我這個瞎眼的老東西守著祠堂。老人忽然笑了,露出沒剩幾顆牙的牙床,直到十五年前那晚,天開了道縫似的——七彩的光從東邊山坳裡竄出來,拖著尾巴掃過屋頂,把黑夜照得比白晝還亮。他忽然壓低聲音,柺杖在地上頓了頓,打那以後啊,枯死的老槐樹發了新芽,河裡的魚蝦也回來了。可你們猜怎麼著?

林曜宇望向門外黢黑的夜色,山風捲著松濤灌進祠堂,吹得油燈劇烈搖晃。老人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流光閃過的第七夜,村民也都醒過來,但也只是老弱婦孺,我們也離不開這裡,一部分如行屍走肉般活著,一部分人清醒,而且我們容顏不變,或許在你們看來是好事,但我們記憶每天都會消失,每天重複,這裡己經好些年沒見到外人了,等明天我送你們出去。

暮色漫進村口時,老人佝僂的身影出現在堂屋門口。他端著盞煤油燈,藍布對襟褂子上沾著灶灰,枯瘦的手指被燈油燻得發黃。跟我來。沙啞的嗓音像被砂紙磨過,林曜宇幾人默默跟上,看著他沾著泥土的解放鞋踩過門檻,煤油燈的昏黃光暈在青磚地面拖出晃動的影子。

房間在老宅西頭,土坯牆上糊著褪色的舊報紙,牆角蛛網蒙著細塵。一張大通鋪佔去大半空間,粗布被褥疊得方正,隱約有陽光曬過的皂角味混著陳舊氣息。老人將油燈擱在缺了口的木桌上,燈芯爆出細碎火星:村裡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就這間老屋還能住。他咳嗽兩聲,佈滿皺紋的臉堆著歉意,委屈你們擠一晚,炕蓆底下有蒲扇,夜裡熱就扇扇。

林曜宇注意到他後頸的膏藥,暗紅藥漬洇透了衣領。大爺,我們不礙事。同行的林莫言輕聲說。老人擺擺手,轉身從門後拎出捆艾草繩:夜裡蚊子多,點著能好些。他將草繩放在門邊,煤油燈的光照亮他指節突出的手,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淨的泥垢。

有啥要幫忙的,就喊一聲。老人退到門口,藍布褂子的衣角掃過門框上懸掛的幹辣椒串,我住東廂房,耳朵還靈。木門外的月光漏進一線,將他佝僂的影子切得細長,直到吱呀聲響過,黑暗裡只剩粗布被褥窸窣翻動的輕響。林曜宇摸著炕蓆上細密的竹紋,聽見窗外傳來幾聲犬吠,混著遠處河渠的蛙鳴,在寂靜的山村裡盪開漣漪。

林莫言長腿往木椅上一跨,屁股陷進磨損的椅面裡,脊樑骨抵著椅背,活像只慵懶又警惕的豹子。他左手搭在椅背上,右手拇指無意識摩挲著椅面開裂的木紋,眼皮半耷拉著,眼尾掃過擠在土炕邊的五個人。

先不說村裡那些貓膩——他忽然嗤笑一聲,舌尖頂了頂後槽牙,聲音裡帶著點沒睡醒的沙啞,就說今晚,咱六個大活人,要在這狗窩似的土坑裡擠成沙丁魚?

他忽然把椅子往後翹了翹,兩條前腿離地三寸,晃悠著差點翻倒,卻在眾人抽氣聲裡穩穩落回地面。火光在他瞳孔裡明明滅滅,映得那道橫貫耳骨的飾品像條蠕動的蜈蚣。

我無所謂。林莫言說著往椅背上一靠,雙臂往胸前一抱,下頜線繃得筆直,這破椅子好歹能伸直腿,總比跟你們擠著動一下都難。末了還不忘衝炕邊努努嘴,嘴角勾起抹弧度。

林野半倚在土灶邊,右腿曲起蹬著灶門,火星子噼啪亂竄,映得他臉上明明滅滅。他忽然開口,目光落在江奕辰耳後,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灶臺上的裂縫:“你耳骨上那是甚麼?紅一塊紫一塊的,看著挺滲人。”

江奕辰正往陶罐裡添草藥,聞言,添藥的手頓了頓,側過臉避開林野的視線,耳後那塊面板在火光下泛著不正常的紅腫,邊緣還隱約有細小的傷口。他剛要開口解釋,沈硯辭恰好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藥膏從裡屋走出來,瓷碗邊緣還冒著熱氣。

“是之前打鬥的蜈蚣。”沈硯辭將瓷碗放在灶臺角落,淡淡開口,目光掃過林莫言耳後,“他想用蜈蚣毒素做淬毒匕首,前幾日除錯劑量時不慎被毒牙劃傷了耳骨。”他說著,用銀簪挑了一點藥膏,伸手要去抹江奕辰耳後,“現在還在往外滲毒水,得趕緊敷藥。”

江奕辰偏頭躲開沈硯辭的手,自己拿起藥膏往耳後抹,眉頭皺得死緊:“說了不用你多嘴。”藥膏接觸傷口時,他疼得抽了口氣,耳後那塊紅腫的面板瞬間泛起一層細密的白泡。

林野看得咋舌,往後縮了縮脖子:“用活蜈蚣試毒?你們倆真是不要命了。那莫言你那耳後定甚麼?”灶膛裡的柴火又爆了一聲響,火星濺到林野手背上,他慌忙拍掉,再看江奕辰耳後時,眼神裡多了幾分複雜。

月光漫過窗欞,林莫言指尖捻住右耳那枚暗金色蜈蚣耳飾的尾端,輕輕一旋便卸了下來。那耳飾做得極精巧,細如髮絲的足爪還微微蜷著,環節分明的軀體在他掌心泛著冷光。

沈硯辭的法子。他兩指捏住蜈蚣頭部,尾端毒鉤竟倏地彈出半寸,針尖凝著一滴近乎透明的液珠,江奕辰調的蜈蚣毒,經他改良過載體。

林野湊近了些,看見那蜈蚣腹部刻著細密的紋路,每一節都能獨立活動。

尋常毒蟲避之不及的瘴氣,它反倒會興奮。林莫言屈指彈了彈蜈蚣背甲,那小東西竟像活過來般,觸鬚輕輕顫動,你瞧——他將蜈蚣放在桌面,它立刻如離弦之箭般竄向牆角陰影處,在潮溼的牆根處停住,毒鉤有節奏地敲擊著磚縫。

探路時放出去,遇著陷阱或毒物便會示警。她指尖在蜈蚣第三節環節上按了按,若遇上活物...話音未落,那蜈蚣突然弓起身子,十二對足爪齊齊張開,尾鉤對準林野的方向,捏碎這節,毒囊便會炸開。

林野喉結微動,月光恰好落在林莫言眼底,映出他唇角那抹極淡的笑意。江奕辰大概沒料到,他煉來打發時間的東西,倒成了咱們的護身符。他重新將蜈蚣耳飾別回耳廓,冰涼的金屬貼著耳垂,下次遇上棘手的地界,讓它先替咱們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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