瀧澤修指尖在虛擬面板上快速滑動，三維地圖中代表沼澤區的綠色區塊突然泛起不規則紅點。放大畫面後，灰黑色泥沼在螢幕上咕嘟冒泡，暗綠色泡沫破裂時濺出細碎的腐殖質顆粒。上百棵枯死的巨樹拔地而起，扭曲的枝幹如炭化的肋骨指向鉛灰色天空，樹身上覆蓋著慘白的菌菇與墨綠色苔蘚，某些樹幹斷裂處甚至垂下粘稠的琥珀色黏液，在虛擬光照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他瞳孔微縮，調出無人機群控制介面：“蜂巢單元，釋放偵查蜂。”
十二架微型機械蜂從懸浮艙彈出，旋翼捲起的氣流吹散了低空瀰漫的腐臭。蜂群呈楔形編隊鑽入樹縫，熒光色的探測軌跡在螢幕上交織成動態網格，避開掛滿毒藤的枝椏與突然從泥沼中躍起的未知生物輪廓。最前方的蜂群傳回實時畫面，樹根處的泥沼下隱現金屬反光，瀧澤修立刻切換熱成像模式，十二組資料流在虛擬屏邊緣飛速重新整理。當機械蜂掠過某棵半傾的腐樹時，樹幹突然滲出暗紫色汁液，接觸空氣的瞬間化作腐蝕性霧氣——蜂群感測器立刻發出尖銳警報，自動提升飛行高度。他緊盯著螢幕角落的毒性指數，指節在控制面板上敲出新的規避指令，沼澤深處的腐樹群在虛擬光影中如同蟄伏的巨獸，正緩緩張開佈滿毒牙的巢穴。
腐殖質的腥臭在溼冷空氣裡瀰漫，墨綠色的泥沼像塊破碎的玻璃鑲嵌在前方窪地，表面漂浮著暗褐的植物殘骸，幾處不起眼的氣泡正無聲地鼓起又破滅。瀧澤修的手指在控制屏上急促點過，將泥沼發現的危險用虛擬影象傳送，同時先讓三隻銀灰色機械蜂嗡鳴著從戰術揹包側袋彈升，旋翼攪碎晨霧，呈三角軌跡向地面俯衝。
地面注意，前方150米為鬆散泥炭層，承重不足。機械蜂腹部綠燈閃爍，將合成音清晰送入沃克耳麥。正在撥開藤蔓的兩人同時頓住腳步，錢明遠腳下的枯枝斷面還在滲著黑水，他蹲下身按了按地面，黏膩的泥漿立刻從指縫間緩慢溢位。
媽的，差點踩進去。沃克用登山杖試探著前方半米處，杖尖刺入後竟無聲下沉了十餘厘米。錢明遠肩上的黑子突然撲稜了一下翅膀，黑曜石般的眼珠死死盯著泥沼深處，喉間發出低低的咕嚕聲，隨即猛地昂首，嘶啞的嘎——聲刺破溼林的寂靜，尾音在濃霧裡打著旋兒散開。
霍爾猛地拽住沃克沾著泥漿的胳膊時，對方半個身子已探向灰綠色的沼面。停下。他聲音壓得很低，另隻手按亮腕上通訊器，幽藍色光暈倏地在兩人之間綻開，凝成半透明的立體投影——是空中支援隊瀧澤修的臉，背景是旋翼攪動的雲層，剛飛過沼地上空，熱成像掃到東西。
投影畫面驟然切換，泥沼的肌理在虛擬光影裡纖毫畢現：灰黑淤泥翻湧著氣泡，幾株枯木歪斜地插在沼中，而畫面中央，一截蒼白的肢體正從泥下緩緩抬起。那不是人類的手，更像某種軟體動物的足，表面佈滿細密的褶皺，頂端分岔出三根半透明觸鬚，正微微顫抖著觸碰空氣。
放大。霍爾指令剛落，投影瞬間拉近。觸鬚根部的軀體逐漸顯露，約莫半人高，沒有明顯的頭，卻在軀幹頂端生著一圈琥珀色的複眼，每個眼瞳都映著沼面的天光，緩慢轉動時泛著冷幽幽的光。它似乎察覺到甚麼，軀體微微繃緊，複眼齊齊轉向鏡頭的方向——儘管知道是虛擬投影，沃克仍忍不住後退半步，感覺那目光像冰錐刺在後頸。
“聽到聲音了。”瀧澤修的畫外音中夾雜著電流的雜音，彷彿訊號受到了某種干擾。緊接著，投影裡傳來一陣低沉的共振聲，那聲音並非嘶吼，而是一種頻率極慢的嗡鳴，時斷時續，就像是在重複著某個音節。
那生物的觸鬚隨著嗡鳴輕輕擺動，幅度雖然不大，但卻透露出一種奇異的韻律。這種韻律讓人感覺它似乎並不是在隨意晃動，而是在透過這種方式與外界進行某種交流。
霍爾突然關掉了投影，沼面上恰好颳起了一陣微風。那陣風捲起了一股腥冷的泥味，讓人聞起來有些不舒服。沃克的目光緊盯著剛才畫面中生物出現的位置，只見那裡的淤泥仍然在平靜地冒著泡，就好像甚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那是甚麼？”沃克的聲音有些發緊，顯然他對剛才看到的景象感到十分震驚和困惑。
霍爾收起了通訊器，他的指尖在控制面板上快速地滑動著，似乎在查詢更多的資訊。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來，面色凝重地說：“我不知道那是甚麼，但瀧澤說熱訊號還在增強，而且不止一隻。”
晨霧像灰色的紗幔籠罩著沼澤，腐爛的水草氣味混雜著溼冷的空氣撲面而來。沃克撥開垂落的灰綠色藤蔓，腳下的淤泥發出令人牙酸的咕嘟聲，沒入靴筒的泥漿冰冷刺骨。他臉色凝重，腰間的能量探測儀發出微弱的嗡鳴，這是他們唯一的方向標。
這片沼澤溼地，幾天前我們出任務時就差點沒能走出去。改變方向，儘量避免不避要的傷亡。他突然停下腳步，對身後的兩人低聲道，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擾了甚麼，都打起精神——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穿過這片瘴氣區，抵達山洞口的能量源點。他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向霧氣更濃的西北方，那裡隱約可見幾棵扭曲的枯樹輪廓。
右側突然傳來樹枝斷裂的脆響，沃克瞬間側身，手中的能量槍已蓄勢待發。一隻半腐爛的水鳥撲稜著翅膀從蘆葦叢中飛出，他緊繃的肩膀才微微放鬆。別被這些會發光的毒沼花迷惑，他用靴尖撥開一朵散發著詭異藍綠色光芒的植物，它們的花粉會干擾神經訊號。
探測儀的嗡鳴聲陡然增強，沃克蹲下身，將探測儀貼近地面，螢幕上跳動的綠色光點突然變得密集。山洞口就在那片枯樹林後面，距離不到八百米。他抽出靴筒裡的高頻震盪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閃過一道冷光，記住，能量樣本優先於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