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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浮光暗湧

2025-12-10 作者:安俊筆記

夜色深得像一張沉默的網,籠罩著整片營地。

沈硯回到外頭時,巡邏隊正好從遠處的黑影中折返。火光在風中搖曳,將他們的臉照得忽明忽暗,氣氛壓抑得像暴雨前的空氣。

領隊見到沈硯,立刻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

“沈隊,我們發現新的情況。”

沈硯點頭:“說。”

“在北側崖口,發現有人留下的腳印,方向是往上,而不是往下。”

沈硯的眼神頓時冷了幾分。

大多數人進入這片遺蹟區後,本能都會往地勢更低、更安全的地方尋找出路,很少有人會選擇往崖頂走。

“被風吹亂了嗎?”沈硯問。

“沒有。”

巡邏隊長搖頭,“我們確認過,是新鮮腳印……而且比普通人的鞋印更深一些。”

沈硯目光一凝。

更深,代表腳步極穩、力量極大。

——也就是說,那不是普通探員能留下的痕跡。

巡邏隊長又補充道:

“腳印一共有兩組,其中一組很輕,不太穩定,像是有人被強行帶著走。”

“像被拖著?”

“像被……保護著。”

“步頻一致,重心偏向後一側。”

沈硯的表情完全冷了下來。

“繼續說。”

巡邏隊長深吸一口氣:“我們懷疑,是那個行動有問題的B級巡視員。可能……有人提前來接應他。”

沈硯並不意外,甚至像是已經預料到。

他緩緩開口:

“腳印消失在崖口?”

“是。再往上就是裸露的巖面,沒有留下痕跡。”

沈硯沉默幾秒。

他腦海中迅速構建著地形圖、風向、地表紋理,還有那雙腳印的深淺組合。

最終,他指尖輕輕敲了一下通訊器:

“把秦樞叫過來。”

巡邏隊長僵了一下:“現在叫她?起風了,氣溫在下降,她那邊——”

“叫。”

簡單兩個字,沒有絲毫商量空間。

幾分鐘後,秦樞披著外套走來,眉目間還帶著未完全驅散的睏意。

“又出事了?”

沈硯點頭,沒有繞彎子,直接開口:

“我需要你確認一件事。那段腳印——可能與你之前提到的人有關。”

秦樞心中驟然一緊:“他真的來找他?”

“一部分腳印能說明,他不是自己逃的。”

沈硯淡聲解釋,但眼底鋒芒卻越發明顯。

“有人帶他走。而且來的人……不像普通人。”

秦樞驚了一下:“你懷疑是那種人?”

沈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深沉地看向北方的黑暗崖線。

冷風吹過他側臉,將衣襬拂得獵獵作響。

半晌,他才道:

“我們去看看。”

秦樞怔住:“現在?夜裡風這麼大,崖上太危險了——”

沈硯轉頭看向她。

四目相對,他的聲音低沉,卻一字一句:

“樞樞,你剛才提醒我的那些危險,我不會等到天亮再確認。”

“如果他真對你產生了不該有的念頭——”

沈硯頓了頓,眼底深處的殺意安靜又鋒銳:

“我必須知道,他背後站著甚麼人。”

秦樞心跳微亂:“你是因為我?”

沈硯淡淡看了她一眼:“不然你以為為甚麼?”

下一秒,他已經轉身,留下夜風中失神的秦樞。

……

兩人上到北崖邊時,風聲如獸吼般從巖壁間呼嘯而過。

沈硯半蹲下,指尖輕觸腳印邊緣。

“他確實被帶走了。”

秦樞沉聲道:“那個人的腳印很重……力量非常強?”

沈硯點頭:“強,而且不止一點點。”

他眼底的光芒像被寒夜磨亮的刀刃。

“這次,我們可能碰到真正的幕後線索了。”

風更冷了。

秦樞忽然意識到——

沈硯的語氣裡並沒有一絲害怕,只有一種……帶著危險吸引力的冷靜。

彷彿他不是在追查敵人,而是在追某種已經盯上他的獸。

夜色之下,一場未知的對峙正在逼近。

秦樞盯著那兩組腳印,越看越覺得心底發涼。

“沈硯,你剛才說——幕後?”

她忍不住問,“你的意思是,有人一直在暗中盯著巡邏體系,甚至……盯著我們?”

沈硯沒有否認。

他用手電輕輕掃過腳印的邊緣,然後抬手比了個高度。

“這組深腳印的主人,至少一米九以上,步幅極穩。地形崎嶇卻幾乎沒有偏移。”

“說明甚麼?”秦樞問。

“專業訓練過,不是臨時被拉來幫忙的小角色。”

沈硯站起身,看向北方的山口。那微弱的月光落在他側臉,將眉骨、下顎都勾出冷硬的線條。

“至於另一組淺的腳印……”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那是被迫跟著走,也可能被限制行動。”

秦樞猶豫片刻:“你覺得……他是被擄走的?還是主動跟走的?”

沈硯卻突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冷得讓秦樞背脊發緊。

“這種人,如果能自己走,絕不會留下這麼規整、順從的腳印。”

秦樞輕吸一口氣:“所以,是被帶走。那帶走他的人,要麼是他的上級,要麼——”

“要麼是他惹不起的東西。”

沈硯接道。

最後那個“東西”字,他用得非常刻意。

琴樞頓時意識到:

沈硯並非隨口說說,他已經判斷出,對方極可能不是普通人類。

……

夜風在崖口捲起一陣乾裂的塵沙。

沈硯沿著腳印延伸處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看到了?”他問。

秦樞跟過去,順著他指向的位置看去——

巖壁上,有一道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擦痕,像是有甚麼極重的東西瞬間掠過,留下橫切的白色細線。

秦樞呼吸微緊:“這是……?”

“高速移動留下的痕跡。”

沈硯捻著那道擦痕的碎屑,指腹輕輕一揉便化開。

“人類不可能在不借助工具的情況下,在這種角度、這種速度下移動。”

秦樞整個人都僵住了。

“沈硯,你的意思是——對方根本不會受地形限制?”

沈硯看著擦痕,沒說話。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

短暫的靜默後,秦樞還是忍不住開口:

“沈硯,你是不是早就懷疑,那個巡視員身後……有人?”

“不是有人。”

沈硯微微側頭,看向夜色深處,“是某個組織。”

秦樞睫毛一顫:“你以前遇到過?”

沈硯沒有立刻回答。

風吹起他的黑髮,也吹動了他眼中沉得發亮的某種東西——那種東西里有危險、有冷靜,也有一種讓秦樞心口微緊的……篤定。

半晌,他才道:

“比你想象得更早。”

秦樞怔住,似乎想追問,卻被沈硯淡淡抬手止住。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他再往前兩步,站到了腳印消失的岩層起點。

黑夜裡,他彷彿能看到那些腳步從地面躍起,跨越陡崖,消失在更高處——

彷彿看到月光下,有兩道身影被快速拉走,一個高大,一個無力。

沈硯低聲道:

“他們沒走遠。”

秦樞心口猛跳:“你能判斷?”

沈硯點頭,神色冷定:

“如果他們的目標只是帶走他,不會選這種路線。暴露風險太大。”

“既然走這條崖線,他們就在這一帶的某個點停留過。”

秦樞立即明白——對方不是在逃,而是在等。

越想越不對勁:“等甚麼?”

沈硯卻反問了一句:

“如果你是他們,帶走一個已經暴露的人,會第一時間逃離嗎?”

秦樞搖頭:“不會……因為一旦逃,會被當成叛逃,反而更容易被追蹤。”

“對。”

沈硯語氣緩緩沉下去。

“所以他們不是逃。”

“他們是在——處理。”

秦樞心底驟然一寒。

處理?

處理一個知道太多的人?

夜風猛地吹來,彷彿帶著某種預兆。

沈硯抬起頭,眼神越過黑暗的山口。

“我們得趕在他們動手之前找到他。”

那一刻,秦樞第一次發現——

沈硯沒有任何猶豫。

只有決絕。

而那種決絕,讓她忽然覺得,今晚真正危險的,不是敵人……而是沈硯本人的決心。

昏沉的夜色中,山林的氣息愈發壓抑。

沈硯順著斷崖邊緣疾行,腳下每一步都帶著極強的判斷性——似在追蹤,又像在預判路徑。秦樞跟在後面,雖以她的體能也有些喘,卻始終不敢出聲。

她能明顯感到:沈硯的氣息不同了。

不是緊繃,而是一種極危險的冷靜,彷彿他已經把自己置於某種“狩獵模式”。

走了約百餘米,沈硯忽然停下。

“到了。”他低聲說。

秦樞一愣:“這裡?”

他們面前的崖壁看似普通,但沈硯抬手,輕輕按了按一塊巖縫。

那塊岩石竟有些微溫度。

“這裡近期被人為觸碰過。”沈硯低語。

秦樞皺眉:“他們在這裡停留?做甚麼……”

“聽。”

沈硯抬指示意,秦樞立刻屏息。

夜風靜下來,林葉靜下來——

甚至連昆蟲的鳴聲都彷彿被抽空。

幾秒後,一聲極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從崖壁後方傳來。

秦樞瞳孔一縮。

“這是……?”

“機關。”

沈硯說得很輕,卻極肯定。

話音剛落,他五指扣住巖壁某處,微微一扭——

咔噠。

一塊不起眼的石面竟向內凹陷,發出若有若無的氣流聲。

秦樞倒吸一口氣:“這裡有暗道?!”

沈硯並不驚訝,彷彿早就料到。

“他們不可能直接帶走人,也不可能在戶外處理。太顯眼。”

他側身閃入狹窄的石縫之間,“這裡,是他們最可能留下的點。”

秦樞猶豫了一秒,也迅速跟上。

暗道狹窄,只有一個人寬,空氣裡混著潮溼和鐵鏽味。光線微弱,前方黑得像能吞人。

走了十多步,一縷極微弱的光線浮現。

秦樞壓低聲音:“前面有人?”

“不一定。”沈硯卻道,“也可能是燈具殘留的亮度。”

然而話雖如此,他的步伐卻更輕了,像是一隻在夜中悄然逼近獵物的影子。

……

終於,兩人走到一處空間稍大的洞室。

四周殘留著明顯的痕跡:

— 地上有拉拽過的痕跡

— 巖壁上某處沾著不正常的焦黑

— 還有一絲極淡的、像是消散不久的“電灼氣味”

秦樞心頭猛地發緊。

“他們……在這裡審問過那個巡視員?”

沈硯蹲下,伸指觸控那一塊焦黑的石壁。

溫度幾乎還沒完全散盡。

“不是審問。”沈硯淡淡道,“是封口。”

秦樞臉色發白:“你是說,他們已經——”

“未必。”

沈硯忽然站起。

他盯著洞室另一側,一處被黑暗吞沒的缺口。

“如果他死了,這裡不會留著這種氣味。”

“說明處理被打斷。”

秦樞愣住:“被打斷?被誰?我們?”

“不。”沈硯微微眯眼。

“是第三方。”

空氣忽然變冷。

“還有別的人,在和他們搶這個巡視員。”

……

秦樞喉嚨發緊:“沈硯,這到底牽扯到甚麼層面?為甚麼會有第三方插手?”

沈硯沒有回答,只是朝前走。

他越過洞室,來到那處黑暗缺口。

一陣極輕的風從深處吹來,夾著一種說不出的古怪味道——

不是血,不是潮溼,而是一種混合著詭異“腐敗與淨化”矛盾氣息的味道。

沈硯停住,盯著黑暗深處。

嘴角輕輕收緊。

“……是那類東西。”

秦樞低聲:“你確定?”

沈硯點頭,聲音極輕,卻帶著某種冷冽的鋒芒:

“這種味道,不會聞錯。”

秦樞全身起了雞皮疙瘩:“所以現在的狀況是——那幫帶走巡視員的人,被‘第三方’截走了人?”

“差不多。”

沈硯聽著洞內風聲,彷彿在確認甚麼。

片刻後,他低聲道:

“第三方不是人。”

空氣瞬間冷到冰點。

“那我們現在——要進去追?”秦樞聲音都忍不住發抖。

沈硯沒立即回答。

他只是慢慢抬起手扣住洞口的巖壁,肌肉繃緊,整個人如一柄欲出鞘的刀。

隨後,他輕輕吐出一句:

“是。他們躲不遠。”

又頓了一下。

“而且,他們也知道我來了。”

秦樞倒吸一口冷氣:“你怎麼——”

沈硯忽然露出一個既冷且危險的微笑。

“因為他們剛才,看著我。”

洞裡悄無聲息,彷彿黑暗在呼吸。

他抬步,踏入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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