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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 離任5

一身穿甲冑的威武男子立於城牆,目送車隊出了城門遠去。

鑼鼓、不捨的痛哭,以及那些扶著馬車緩步前行的百姓,無不彰顯送行儀式的隆重。

陳老虎壓著刀,腦子裡盡是當初與硯老爺來松奉的場景。

彼時只聶同知一人相迎,且連線風宴都沒有。

而今縱使硯老爺晚上悄然離開,也能有萬人相送。

這就是硯老爺三年多勞心勞力的回報。

縱使松奉的知府、市舶司的提舉都換了人,卻無法取代硯老爺在松奉百姓心中的地位。

前兩日大量百姓進城時,他並未阻攔,甚至還大開方便之門。

可惜他往後不能再陪硯老爺搏命了。

思及此,陳老虎心中並沒有原本的輕鬆,反倒悵然若失。

……

松奉府衙內,新任知府江洲坐在簽押房內,聽著自己帶來的人所說講述的萬人送陳硯的場景,臉色越發難看。

同樣的場景在當天晚上出現貿易島的市舶司內。

如此送別場景,於陳硯而言是極大的榮耀,於接任他的二人而言,就是一座大山擋在前面,想要翻越,又談何容易?

兩日後,新任知府江洲就面臨新的難題:松奉百姓要為陳大人建生祠。

建生祠需田地,那些族老們就將主意打到了府衙身上。

此前陳大人在任時,找八大家買了不少田地,位置好,實在是建生祠的好地方。

就算江洲再不願,也無法在剛上任時就同時得罪各族族長,又顧忌名聲,只能先將此事拖延,再找了府衙一眾官員來商議此事。

只要有一兩個人提出異議,他就能順理成章將此事推了。

陳硯已離任,如今是他江洲任松奉知府,總會有與陳硯不合的官員向他靠攏。

江洲萬萬沒料到,他將此事提出後,公堂內無一人起身反對。

為官者怎會沒有政敵?

何況陳硯在松奉這些年,屢屢鬧出大動靜,按理說應該會得罪許多人,如今正是那些被他得罪過的官員報仇之際,他們怎會白白錯過如此好的機會?

江洲不甘心又問:“諸位如何看?”

眾官員依舊一動不動。

“聶同知以為如何?”

既被點到,聶同知慢悠悠站起身,拱手行禮道:“下官以為,民心不可違。”

江洲皮笑肉不笑:“這麼說,聶同知覺得該佔用府衙的田地,給陳大人建生祠?”

聶同知一向脾氣耿直,當即就要不顧新任知府的臉面應話,卻被一旁的徐同知給打斷:“大人,下官有一言。”

徐彰雙手撐著椅子兩邊把手站起,轉身後對著江洲行一禮後道:“建生祠一事頗罕見,若大人贊同建在府衙的田地上,往後有甚麼責任,需得府衙擔著。”

聶同知不解地扭頭看向徐彰,眼中盡是疑問。

其他官員也紛紛不敢置信地看向徐彰,心中猜測莫不是陳大人一走,徐同知就為了攀附新上任的江知府,連百姓給陳大人建生祠都要阻攔?

江洲也對徐彰如此表態極意外。

這位徐彰可是陳硯的同窗,二人走得極近,竟會站到陳硯的對立面?

一時把不準徐彰的脈絡,江洲謹慎道:“徐同知以為該當如何?”

“府衙的田地多是從八大家手中買來的,極肥沃,依下官之見,萬不可費在建生祠上。此乃百姓自發之舉,若他們願意,大可自行找田地,自行維護,我府衙不該插手。”

此話瞬間將事情定了基調。

既是民間所為,不犯法不違規,官府就不該阻攔。

江洲若再想阻攔,就是氣量狹小,容不得人,也會被松奉百姓不喜,極難收服府衙上下。

一眾官員想通這些,均是拿眼角餘光往江洲臉上瞥,就等著他回應。

聶同知琢磨片刻,也明白了其中的門道,臉上多了幾分恍然。

江洲陰陽怪氣道:“徐同知真是陳大人的同窗,為其想得如此周到。”

聶同知當即辯駁:“徐同知如此也是為府臺大人分憂,若府臺大人不願,大可拒絕。”

其他官員雖不言語,對聶同知的話卻都是贊同。

陳大人為官一任,將松奉帶領到如此境地,如今人才走,江大人就逼人站隊,實在有些過於心急了。

不過徐同知也太過執拗,竟為了陳大人當眾和府臺大人頂上,往後怕是日子難熬了。

正如此想著,就聽徐彰道:“下官只知身為朝廷命官,就該為朝廷盡心盡力。大人上任松奉寥寥數日,對松奉政務還不甚瞭解,下官已幫大人整理好一部分,還望大人過目。”

江洲只得暫時壓下心中火氣,讓徐彰呈上來。

不過片刻,兩個大木箱子就被抬進公堂,一開啟,裡面盡是賬冊。

江洲神情幾變,讓人隨意拿了幾本上來,隨意翻開一本看了裡面記載的內容後,他猛然抬眸看向低下站著的徐彰。

就見徐彰恭敬道:“此乃貿易島上各商戶偷稅漏稅的賬冊,下官雖整理出來,卻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得呈給府臺大人。”

一聽此言,公堂上眾官員均是震驚,目光在徐彰和那兩口木箱子之間來回移動。

徐同知這是主動將陳大人的過失當成一份功勞送給江知府,這是向江大人投誠了?

既要投誠,又為何要維護陳大人的生祠?

眾人心思繁雜,卻是誰也不多言。

江洲緊緊攥著手中的賬冊,連著翻了幾頁,心裡的激動已難以遏制。

光憑這些,他就能插手貿易島,將那位新上任的市舶司提舉壓下去。

唯有將貿易島納入掌控,才是真正的松奉知府,與陳硯一般無二。

一旦往深處想,他就蠢蠢欲動。

至此,松奉知府與市舶司之間的戰火,由徐彰正式點燃。

而陳硯的生祠,江洲已經顧不上。

……

“硯老爺,錦州城到了。”

陳茂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陳硯撩起簾子看出去,就瞧見城門上方的城牆上刻有“錦州”二字,城門口人來人往,那些守城的將士一一檢視,比往常要嚴格不少。

陳硯興致極高道:“既然經過錦州,就要去拜見張閣老再走。”

“硯老爺,從松奉回京城不需經過錦州。”

陳茂小聲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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