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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對聯

私鹽一事本就難以自證,再加上田方的一撞,便是焦志行族人無辜,這罪名也結結實實落到他頭上,再洗不掉了。

王申也是抱著試一試的心理問問陳硯,本就不抱期待,得知陳硯也無法後,便道:“怕是要變天了,你小心些。 ”

“多謝座師提點。”

陳硯深深一拜。

王申本想再說兩句,焦志行一旦失勢,清流往後就再難抵擋徐門,徐鴻漸怕是要恢復到先朝隻手遮天的地步。

可瞧著陳硯這沉靜模樣,又想到他多年的行事,王申便覺得這話還是留給自己為好。

王申也就點了頭,轉身離宮。

待到其他官員也盡數離開後,陳硯方才跟隨內侍離開。

只是再走時,陳硯的目光瞥向前面領路的內侍。

以往他從未在下朝後遇上這些官員,今日內侍官特意帶他繞了路,彷彿是在故意讓他撞上這些人。

究竟是這內侍官自己所為,還是有人指使?又有何深意?

很快繁忙的記錄工作就讓陳硯無暇多想。

他也是頭一次見永安帝竟放下了奏疏,親自守著御醫給田方診治。

待田方醒了,永安帝還不肯罷休,讓御醫們生生給其灌了三大碗湯藥。

田方喝得一肚子湯藥,從嘴巴到喉嚨全是苦的,他實在喝不下去,只能說自己好了,永安帝方才道:“田愛卿為了心中忠義,必會以死明志,縱使有不適也必不會說,你等多多喂藥,必要將他徹底治好才可停手。”

御醫們明白了,這是讓他們該扎針扎針,該喂藥喂藥,一旦閒下來了,聖上可就不安心了。

田方嚇得當即起身,卻被內侍們又給按了回去。

內侍們一開口就是:“田大人您萬萬不可再尋死了。”

旋即就拿了繩子將田方與椅子結實地綁在一塊兒。

之後就只聽到田方的“嗚嗚”聲,陳硯猜想應該是嘴巴被堵住了。

不過這到底是他的猜想,不可寫在文稿裡。

陳硯思忖片刻,落筆:“帝恤田方疾,敕御醫善視之,遣內侍侍湯藥。”

剛寫完,一名內侍官進來對陳硯道:“陛下召見。”

陳硯剛起身,內侍就將他的文稿拿起,對陳硯道:“陳修撰,請吧。”

陳硯只得抬腿走進了正殿,行完禮後,就見那名內侍將他的文稿遞給汪如海,汪如海雙手捧著,清脆念道:“帝恤臣田方疾……”

到了此時,陳硯眼角餘光才看到田方身上已扎滿了銀針,對著陳硯“嗚嗚”說著甚麼,陳硯雖聽不懂,從田方憤怒的表情可推測出應該不是甚麼好話。

還好陳硯一向大度,就當田方是王八唸經了。

“陳修撰文稿可直接用,不需再修改。”

永安帝開口,一旁的汪如海笑道:“陳修撰連中三元,今日得見,果真聰慧過人。”

陳硯本是眼觀鼻鼻觀心,此刻卻不得不開口謝內相了。

永安帝並未多話,而是給汪如海使了個眼色,汪如海拿了個疊好的紙張送到陳硯手裡,笑道:“陛下前些日子出了個絕妙的上聯,卻始終無人能對出下聯,不若陳修撰也跟著想一想。”

陳硯恭敬接下,道:“臣試一試。”

“不能只試一試,要傾盡全力。”

永安帝威嚴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又道:“若對得好,朕就讓御醫為你開幾服藥,可長長個子。”

陳硯當即拱手,深深作揖:“臣必傾盡所學!”

待回到自己的桌子上坐下,陳硯不禁暗暗欽佩起永安帝的情報網。

竟然連他做夢都想長高之事都一清二楚,怕是他每晚睡覺翻幾次身也知道吧?

如此想來,徐鴻漸也實在恐怖,竟能在永安帝這等情報網下還能一次次設局打壓清流。

上次險些將劉守仁弄垮,此次又對焦志行動手,可謂次次都是殺招。

平復心情,陳硯攤開那張紙,紙張上只有七個字:“天傾西北難扶正。”

此聯出自《淮南子》裡共工撞到不周山,導致天傾西北,地陷東南,陷入困局。

永安帝定然不會是閒著沒事出個上聯給他對著玩,那必然是與朝局有關。

如今不就是焦志行近乎要被趕走,清流元氣大傷,無法抗衡徐門嗎。

陷入困局的可不止清流,還有永安帝。

帝王需講究平衡之術,永安帝好不容易扶持起來的清流一旦失勢,徐門必然把控朝局,到時就可倒逼天子。

臣子們雖對天子表面畢恭畢敬,卻並非真正聽天子的話。

君不見,歷史上多的是傀儡皇帝。

要想牢牢把住權力,就要讓臣子們站在兩頭拔河,天子當裁判。

若皇帝親自下場,一人與百官拔河,必定是會失敗的。

永安帝這是要救焦志行與袁書勳。

亦或者是救清流。

徐鴻漸既然費力佈下這麼大的局,不可能只對付焦志行和袁書勳下場。

怕是為了避免火力分散,才先只對付焦志行和袁書勳,待二人被拿下,再一一清算。

畢竟連他陳硯都被帶上了,劉守仁等人又怎麼會被放過。

陳硯提筆,在朱字下方寫下墨字下聯:“山崩海沸共死生。”

既然私鹽案這麼嚴重,連次輔都有涉及,肯定還會有許多別的官員也牽扯其中。除了清流外,徐門肯定也有官員涉及其中,首輔會不會也涉及其中?

就算首輔說沒有,那有沒有姓徐的涉案了,會不會借了首輔的勢?

既然要嚴查,那就查個徹底,要雨露均霑,要死一起死,要生一起生。

如此一來,不止可以救清流一派,還能讓永安帝掌握一眾臣子的把柄,加強皇權。

倒不是他不願意將自己想到的這個法子告訴王申,而是告訴也無用。

焦志行走的就是清流的路子,極要名聲,就算背地裡做了甚麼,表面功夫還是做得很好。

若讓他用跟徐鴻漸互相揭短的方式來反擊自保,他即便願意也會猶豫斟酌,一旦錯失良機,此法也就無效了。

永安帝卻不同。

他是天子,要的是顧全大局,根本不會在意臣子的名聲會不會受損,此法可行。

更重要的是永安帝手裡有各種特務機構,想要辦成此事並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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