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寶說完,心裡卻還在盤算。
這秦招娣這次想借自己手讓肚子裡“孩子”沒了,沒成功,後續會怎麼處理?
自己摔一跤?
還是再次把主意打到賈張氏頭上?
她這肚子現在明顯大了,為甚麼不早早就執行計劃?
是沒找到辦法,還是在賈家作威作福享受多了,亦或者說她和賈東旭兩人晚上天天努力,想著沒準就能懷上,結果遲遲沒有懷上?
待到注意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不短了,肚子必須大起來。
看她在醫院和那醫生,明顯認識不是一天兩天了,兩人謀劃好了出個意外,到時候肯定要去醫院,然後就去那最近的衛生所,大家也說不出甚麼。
真是一句謊言,要無數句謊言來圓啊。
趙大寶想著想著,搖了搖頭。
秦淮茹低聲,“這以後得多留意,儘量少走動,太嚇人了。”
她的意思趙大寶明白,是說秦招娣這個人太嚇人。
小叔對於兩人打啞謎,也沒注意,這會以為說多走動對孕婦太嚇人,還上前勸,說走路沒事的,醫生都說要適當活動。
趙大寶和小嬸對視一眼,相視一笑,都不解釋了,有些事情,難得糊塗。
這時候,門口有人敲門。
秦京茹從廚房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趙大寶去開門,易中海站在門口,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也重新梳過了,還用梳子蘸著水抿了抿,一絲不苟。
他見趙大寶開門,臉上露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容。
“石頭,飯好了,過去吧。”
趙大寶回頭看了一眼屋裡,小嬸衝他微微點了點頭,趙大寶應了一聲,跟著易中海走了。
易中海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腰板挺得筆直,像是生怕被人看出甚麼來似的。
趙大寶跟在後面,兩人穿過月亮門,來到中院。
易中海家的門敞開著,燈光從裡面透出來,在昏暗的院子裡鋪了一地金黃。
一大媽正在擺碗筷,圍裙還系在腰上,看見趙大寶進來,臉上的笑像是擠出來的,但擠得很用力,褶子都擠出來了。
“石頭來啦,快坐快坐。”
趙大寶連忙上前,接過一大媽手裡的活計。
“一大媽,讓您受累了。
一大媽擺擺手,“不累不累,快坐,你們先喝著,我去看看鍋,還有個菜。”
桌上已經擺了好幾個菜——紅燒肉、炒雞蛋、涼拌黃瓜、一碟花生米,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豆腐湯。
紅燒肉切成方塊,碼得整整齊齊,肥瘦相間,油亮亮的,一看就是燉了不短時間。
炒雞蛋金黃金黃的,撒著蔥花,看著就香。
涼拌黃瓜切了花刀,擺了個盤,邊上還配了幾根香菜。連花生米都用油炸過,撒了鹽,粒粒分明。
易中海從櫃子裡拿出一瓶茅子,瓶身上落了一層薄灰,看樣子藏了有些年頭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瓶身,擰開蓋子,先給趙大寶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給一大媽倒了一杯。
一大媽端著最後一個菜放桌上,“你陪石頭喝,我喝這個就行,指了指桌上的茶缸子。”
易中海也不勉強,把酒瓶放在自己手邊。
三人落座後,一時間有些尷尬,誰都不知該如何開口。
易中海端著酒杯,舉也不是放也不是,嘴唇動了動又合上了。
一大媽低頭撥弄碗裡的花生米,一粒一粒地撥,就是不吃。
趙大寶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心說這氣氛,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散夥飯呢。
趙大寶是那讓場面冷下來的人嗎?
當然不是。
他端起酒杯,先喝了一口,把杯子往桌上一頓,砸了咂嘴。
“一大媽,您這手藝真不是蓋的,上次小叔家裝修時候跟您打平火,之後我可一直惦記著您這口家常菜呢,比傻柱那大廚不遑多讓。”
說完,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豎起大拇指,“就是這個味,絕了。”
一大媽被誇得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之前那點不自在一下子沒了,一個勁兒地勸趙大寶吃菜。
“石頭,你要是喜歡吃,以後多來,一大媽給你。這肉可是燉了好幾個小時了,骨頭都酥了,你也嚐嚐這雞蛋,是鄉下的土雞蛋,香著呢。”
趙大寶來者不拒,碗裡的菜堆成了小山。
一大媽其實從一開始和趙大寶就沒有任何衝突,她甚至還記得,之前趙大寶來院裡,還給她遞過一把糖。
她一直記著這事,覺得這孩子挺懂事的,倒是自己男人老易,跟這孩子過不去,讓她夾在中間,處在一個尷尬的境地,見著趙大寶都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現在見趙大寶主動攀談,完全不提以前那些不愉快,她心裡那點疙瘩也就散了。
見趙大寶這樣,易中海也漸漸放鬆下來,端著酒杯跟趙大寶碰了一下,“石頭,咱爺倆走一個。”
趙大寶端起酒杯,“易大爺,您隨意,我幹了。”
仰頭一口悶了!
易中海愣了一下,也一口乾了,嗆得咳嗽了兩聲,一大媽給他拍背。
......
三個人一個夾菜,一個勸酒,推杯換盞,幾杯酒下肚,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酒正酣,氣氛正濃,東家長西家短聊了一輪又一輪,從院裡新搬來的那戶人家聊到衚衕口新開的修鞋店,從菜市場的菜價聊到最近的天氣。
易中海幾次欲言又止,端起酒杯又放下,放下又端起來,臉上的表情糾結得很,像是心裡揣著一件怎麼也放不下的事。
趙大寶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也不催,又給他倒了一杯酒,自己也滿上,然後遞了個臺階過去。
“易大爺,在此之前,咱倆應該沒有啥深仇大恨吧?”
趙大寶端著酒杯,語氣隨意,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易中海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緩緩搖了搖頭,“沒有”。
一大媽手裡的筷子也停了,看看趙大寶,又看看自己男人,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趙大寶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那您老之前咋老是看我不順眼?”
“我是打您家人了,還是掘您家祖墳了?沒有吧?”
“咱倆第一次見面,是因為我小叔去軋鋼廠報到,傻柱犯渾對吧?”
“我當時還替您說話了,我說的對吧?”
易中海低下了頭,手指在杯沿上摩挲著,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