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沒有再追問賈張氏,而是轉向在場所有人,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
“今天的事,起因是甚麼?是有人在院裡傳閒話,說趙大寶在廠裡被人舉報了,貼大字報了,貪汙受賄了。這些事是真的還是假的,跟你們有甚麼關係?人家在廠裡的事,輪到你們在院裡議論?”
沒有人接話,有人低下頭,有人把臉轉向別處。
王主任又說:“你們這大院,前段時間剛被街道樹立成學習的典型,劉海中被評了先進,上了光榮榜。這才幾天?你們就拖後腿?讓其他大院怎麼看?讓其他街道怎麼學?學習甚麼?學習婆婆打懷孕的兒媳?學習在院裡傳閒話?學習搬弄是非?”
一席話說完,院子裡鴉雀無聲。
易中海低著頭,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三大爺手裡端著一杯茶,茶早就涼了,他一口沒喝,就那麼端著,目光落在院子中間的空地上,不知道在想甚麼。
王主任最後說,“今天的事就到這裡。該養傷的養傷,該反省的反省。誰要是再在院裡傳閒話、搬弄是非、攪得四鄰不安,別怪街道不留情面。”
說完,她轉身往外走。
趙大寶跟上去送她,走到院門口,王主任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別管別人怎麼說,只要你沒幹過的,別人再怎麼冤枉你也是於事無補。”
趙大寶點了點頭,“謝謝王主任”。
王主任沒接話,邁出門檻,走了。
趙大寶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衚衕口,才轉身回去。
院子裡的人還在三三兩兩地議論,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
賈張氏還低著頭,兩隻手搭在膝蓋上,肩膀一聳一聳的,眼淚滴在手背上。
賈東旭也沒了在醫院那想打趙大寶的脾氣,站在賈張氏旁邊,一隻手插在兜裡,另一隻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愧疚還是難堪。
秦招娣扶著腰回了屋,門關上,窗簾拉上,看不見裡面的情形。
趙大寶從院門口走回來,走到傻柱和許大茂那邊,三人靠著牆根蹲下,一人點上一根菸。
許大茂吐了口煙,“今天這齣戲,可真夠熱鬧的。”
傻柱哼了一聲,“熱鬧甚麼,差點出人命。”
趙大寶沒說話,吸了口煙,望著院子裡的槐樹發呆。
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在地上畫了一片碎金。
秦淮茹還坐在屋簷下,秦京茹和何雨水一左一右陪著她,三個人都沒說話,陽光照在她們身上,暖洋洋的。
秦淮茹的手搭在肚子上,輕輕撫著,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
易中海看了看和許大茂、傻柱蹲一起抽菸的趙大寶,這小子是不是和這大院相沖?
咋他一來就有事?
同時也嘆息,自己這一大爺的位置,真是越來越難了。
現在劉海中一個二大爺都爬自己頭上了,完全是聽宣不聽調。
四合院不少人都向他看齊,就連那個愛佔便宜的閆阜貴有時候都能給劉海中送點東西,也不怕別人說閒話。
你還不能動他劉海中,他在廠裡不單和自己一樣是八級工,還是新產線的小組長,在街道又是典型,評了先進上了光榮榜,走在路上腰板都比以前直了。
就連傻柱現在和自己也走得都不近了,以前傻柱有甚麼事都來找他商量。
自從傻柱請趙大寶吃了一頓飯後,兩人的關係緩和了,就有意無意地疏離自己,見了面客客氣氣的,卻再也不談心了。
再後來被調回了食堂,現在都上大灶了,不是光切菜的了,工資也提了不少。
再看看自己這邊,也就剩下賈家,可賈東旭不管自己怎麼把飯喂到嘴邊,到現在還是個學徒工,技術學不會,人情世故也不懂。
賈張氏更是個惹禍精,每次惹事都有她在,不是跟這個吵就是跟那個鬧。
秦招娣那就是跳出三界的孫猴子,根本不服自己管的,你說你的她做她的,現在更是成了賈家的一家之主。
想到此,易中海心累。
他揹著手,慢慢踱回了屋,門在身後關上了,吱呀一聲,很輕。
熱鬧看了,可惜不頂餓,飯還得做。
今天這些事鬧的,這都中午了,日頭偏西又偏東——不對,日頭正掛在頭頂上,把人曬得發蔫。
許大茂拍了一下大腿,“傻柱,反正你也請假了半天,中午你出手藝,我出東西,和石頭兄弟喝一杯咋樣?”
傻柱被手中煙嗆得直咳嗽,咳了好一陣才緩過勁來,聲音都有些啞了。
“我能拒絕嗎?”
趙大寶和許大茂同時回答,聲音整齊得像排練過:“不能。”
傻柱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把菸頭掐滅在鞋底上,嘆了口氣,“走吧,也不知道上輩子作了甚麼孽,真是欠你們兩個的。”。
三人歡天喜地提上許大茂放在小叔家牆根從村裡帶回來的東西——一隻老母雞,用麻繩綁著腳,在地上撲騰了幾下被許大茂拎起來;一兜子青菜,葉子還帶著露水;一捆蔥,根上沾著泥......
趙大寶又從三蹦子後備箱裡拿出兩瓶茅子,瓶子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三人打打鬧鬧,你推我搡,往傻柱家走去。
秦京茹站在東廂房門口,看著三人的背影,轉過頭對小嬸秦淮茹說,“看樣子中午不用做石頭的飯了?”
小嬸秦淮茹哭笑不得,嘴角彎彎的,“這孩子,走到哪兒都餓不著。”
何雨水端著一碗水出來,聽見這話,插了一句,“不單不用做石頭的,也不用做你們自己的。放心,他們中午肯定會做我們三人的。”
說完,她衝秦京茹擠了擠眼,秦京茹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
三個女人站在屋簷下,陽光照在她們身上,暖洋洋的。
傻柱到了廚房,圍裙往腰上一系,袖子捲到胳膊肘,一副大師傅的模樣。
鍋碗瓢盆在他手裡叮叮噹噹響,他直接安排上了。
“許大茂你去洗菜,趙大寶你去燒水。”
許大茂一陣抱怨,“真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軟,誰讓爺們不會做飯呢。”
拎起那一兜子青菜往水池邊走,一邊走一邊嘀咕:“等我會做飯的,非得讓你傻柱給我當小工。”
傻柱頭也不回地回應,“等你會做飯,還不如等母豬會上樹。”
趙大寶蹲在灶臺前,往灶膛裡塞了幾根柴,火苗舔著鍋底,映得他臉發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