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蹦子拐進南鑼鼓巷,遠遠就看見院門口站了一堆人,三大媽、二大媽、閆阜貴,還有其他幾戶人家的,都伸著脖子往巷口張望。
有人踮著腳尖,有人把手搭在額頭上遮陽,有人扒著門框往外探。
看見三蹦子回來,呼啦一下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聲音一個比一個急切。
“石頭,人怎麼樣了?”
“石頭,孩子沒事吧?”
“醫生怎麼說?”
“......”
趙大寶還沒下車,就被圍住了。
他把三蹦子熄了火,從駕駛座上跳下來,“各位放心,送得及時,人和孩子都沒事。放心,王主任也在的。”
這時候人們才注意到挎鬥裡還坐著個人——王主任正襟危坐,中山裝的扣子系得嚴嚴實實,頭髮一絲不亂。
大家這才鬆了一口氣,又圍著王主任問了幾句。
王主任擺擺手,“等人齊了再說。”
沒過多久,板車也到了。
秦招娣躺在板車上,身上蓋著不知哪找來的一條舊毯子,臉色發白,嘴唇沒有血色,頭髮散著。
賈東旭蹲在板車旁邊,一隻手握著她的手。
易中海跟在板車後面,腳步沉穩,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
板車停穩,賈東旭彎著腰,小心翼翼地把秦招娣扶起來。
秦招娣扶著賈東旭的胳膊,慢慢從板車上下來,腳踩在地上的時候趔趄了一下,賈東旭趕緊扶住。
圍觀的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有人輕聲說了句,“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秦招娣低著頭,誰也沒看,被賈東旭攙著慢慢往裡院走。
賈張氏跟在最後面,低著頭,誰也沒看,誰也不理。
她的鞋還是那一隻大一號的,走起路來趿拉趿拉的響,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易中海從兜裡掏出錢,數了幾張票子遞給趕板車的老漢,老漢接過錢數了數,揣進兜裡,拉著板車走了。
人群跟在後面,進了院子。
小嬸秦淮茹坐在東廂房門口,一隻手搭在肚子上,另一隻手撐著板凳,看見秦招娣平安回來,長舒了一口氣,身子往後靠了靠,靠在門框上。
秦京茹蹲在她旁邊,一隻手扶著她的胳膊,另一隻手端著一碗水,水已經涼了,她忘了遞過去。
何雨水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梳著兩條辮子,穿著一件碎花裙子,湊到秦淮如身邊,兩人一左一右,護著秦淮茹坐到東廂房的屋簷下。
趙大寶進來後看見了何雨水,用肩膀撞了撞身邊的傻柱。
“柱子哥,你投餵得不錯啊,你妹子都長胖了一圈,這臉蛋圓潤了不少,下巴都雙了。”
這話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何雨水聽見了,她哼了一聲,瞪了趙大寶一眼,扭過頭不理他。
許大茂在旁邊聽見了,嘴就沒合攏過,這裡面可是也有他一份功勞的。
自從上次在李主任的飯局上替傻柱說了公道話,後面他和傻柱的關係那是突飛猛進。
他更是經常厚著臉皮出材料讓傻柱出手藝,一起搭夥吃飯,一來二去的,何雨水也跟著吃了不少好的。
再加上傻柱現在疏離了賈家,不管東西還是工資都在自己手裡,他家也就他和雨水兩人,這何雨水想不胖都難。
這時候,王主任站在院子中間,環顧四周,等人來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
聲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傳遍了院子的每個角落:“把人送回家好生安頓。家裡有人的,一家最少出一人,到前院來開會。”
她的話像是往平靜的湖面扔了一塊石頭,激起一圈圈漣漪。
人群開始流動,有人轉身回屋叫家裡人,有人搬著凳子往前院走,有人交頭接耳議論著。
前院裡,凳子從各家各戶搬出來,有高的有矮的,有竹編的,有木頭的,有鋪著棉墊子的,有光板子的,圍成一圈,參差不齊。
陽光從槐樹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在青磚地面上畫了一片斑駁的影子。
王主任站在中間,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掃過在場的人。
她的目光在閆阜貴臉上停了一下,閆阜貴微微頷首。
在易中海臉上停了一下,易中海面無表情。
在賈張氏臉上停了一下,賈張氏低著頭,兩手絞在一起,指甲掐進肉裡。
王主任收回目光,沉默了幾秒,最終開口:“今天這大院發生了甚麼事,你們誰先來說說?”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沒有人接話。
有人低頭看地,有人抬頭望天,有人用手扇著風,有人假裝在跟旁邊的人小聲說話。
閆阜貴咳了一聲,從凳子上站起來。
“我來吧”
他是院裡三個大爺裡唯一在場的,其他兩個大爺當時都不在,院裡發生的事他最清楚。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閆阜貴從趙大寶來之後說起——怎麼剛進院和自己打招呼的,就連說自己和十八歲小夥有的一拼的話都說了出來。
當然讓他和三大媽晚上努努力,還能再生一個的話他沒說。
即使這樣,一旁三大媽聽的還是紅了臉,低下頭用手扇風,假裝天熱。
院裡有人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後面趙大寶給衚衕孩子們發糖,他在聽說解曠在趙大寶三蹦子上玩,自己跑出院子,搶了解曠手裡三蹦子的鑰匙,不讓他嚯嚯趙大寶的三蹦子。
自己則是化身保衛人員,替趙大寶看著三蹦子,在院門口站了好一會,連口水都沒喝。
講到這裡,許大茂立刻接過話——他這下鄉放電影剛回來,風塵僕僕的,腳踏車還沒停穩,看見三蹦子,就知道趙大寶來了。
進了前院就喊趙大寶,見到趙大寶,邀請他中午去自己那喝一杯,說買了老鄉的老母雞,燉湯鮮得很。
三大媽見許大茂表現了,自己也不能落後,要不然等會老閆肯定要嘮叨自己。
她接過話,“對,對,我擱屋裡打掃衛生,就聽到了許大茂在院子裡鬼哭狼嚎的叫石頭,我就出來了,和石頭打招呼。”
“這孩子還說我氣色好,比之前年輕了。”
二大媽怎麼能被三大媽比下去,上前一步接過話,“我也是聽到了許大茂的大嗓門,從後院過來的,來了就見到石頭和大家在聊天,這孩子嘴甜,一口一個二大媽叫得我心裡熱乎乎的。”
然後這幾人都看向了賈張氏——那意思很明顯,下面該你出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