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寶聽了,笑著搖頭,“這小丫頭還真是個花錢小能手。”
話音剛落,秦京茹端著果盤從廚房進來了,盤子裡裝著洗好的西紅柿,切成月牙形,碼得整整齊齊。
她把果盤放在桌上,擦擦手,聽見趙大寶的話,哼了一聲,下巴微微揚起。
“我不花,等著被我娘收走啊?我娘那人,家裡的錢攥得死死的,一分都摳不出來。我要是把錢寄回去,還不定花到誰身上了。哼,怎麼能便宜家裡那幾個臭小子?”
她頓了頓,把果盤往趙大寶面前推了推,“我現在能花,我也能掙的好不好?我現在可是接了這街道的糊紙盒的活。”
趙大寶愣了一下,“你還會糊紙盒?”
秦京茹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糊好的紙盒,四四方方的,邊角齊整,介面處用漿糊粘得嚴嚴實實,遞給他看。
趙大寶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還行,就是這漿糊抹得有點多,都溢位來了。”
秦京茹把紙盒搶回去,“你就知道挑刺。”
秦淮茹坐在旁邊,看著兩人又拌起嘴,笑著搖了搖頭,手搭在肚子上,輕輕拍了拍,像是在哄肚子裡的孩子別被這倆活寶吵著了。
這時候,外面傳來一陣喊叫聲,扯著嗓子,中氣十足,隔著幾堵牆都能聽見。
“石頭——石頭兄弟——是不是你來了——”
趙大寶聽見這聲音就知道是誰——許大茂。
他放下手裡的杯子,站起來往外走。
秦京茹跟在他後面,手裡還攥著那塊被批評漿糊抹多了的紙盒,秦淮茹扶著桌沿慢慢站起來,也往門口挪了兩步。
趙大寶走出屋,看見許大茂正推著腳踏車從院門進來。
腳踏車後座上綁著兩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用麻繩勒得結結實實,車把上還掛著幾個網兜,兜裡裝著綠油油的菜葉子,露出一截蔥白。
許大茂整個人灰撲撲的,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臉上還有一道不知道蹭在哪兒的灰,眼睛卻亮得很,看見趙大寶就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把腳踏車往牆根一靠,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伸手就想摟趙大寶的脖子,被趙大寶一巴掌拍開了。
許大茂也不惱,搓著手說:“我剛在院外看見三大爺站崗一樣守著你的三蹦子,我就知道準是你來了。”
“中午可不許跑,去我那吃飯,看我帶的好東西。”
說著轉身走到腳踏車旁邊,拍拍後座上那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像是裝著甚麼活物。
趙大寶看了一眼那編織袋,又看了一眼許大茂那副獻寶似的表情,知道推不過,便點了點頭。
“行,中午吃你這個大戶。”
許大茂一聽這話,臉上的笑更開了,順其自然的從腳踏車上解下一兜子蔬菜,翠綠的韭菜、紫亮的茄子、紅豔豔的辣椒,還帶著露水,根上沾著泥巴,遞向站在門口看戲的秦京茹。
“京茹妹子,這是鄉下早晨剛摘的,新鮮著呢!你拿回去嚐嚐。”
秦京茹臉一下子紅了,從脖子根一直紅到耳後根。
但還是接了過來,只是手有點抖,嘴裡說了聲,“謝謝許大哥”。
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許大茂看著秦京茹接過東西,小臉也紅撲撲的,別提多激動了。
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了,眼睛一個勁兒地往秦京茹臉上瞟,又不好意思多看,看一眼就移開,移開又忍不住看一眼。
趙大寶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個給得痛快,一個接得自然,這兩人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幹這樣的事了。
這兩人是有事啊?
他想起以前自己還打算給這兩人牽橋搭線,讓許大茂出個天價彩禮,沒想到他們自己倒是先勾搭上了。
他看了許大茂一眼,許大茂心虛地移開視線,假裝在解腳踏車上的繩子。
這時候隨著許大茂的大嗓門一喊,院裡人都知道趙大寶來了。
前院西廂房的三大媽正在屋裡打掃衛生,聽見“石頭”兩個字,抹布往盆裡一扔,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小跑著就出來了。
臉上的笑跟剛出鍋的饅頭似的,白淨飽滿,褶子都擠到了一起。
“哎呦,石頭,可有日子沒來了,你三大爺在家裡唸叨你好幾回了。哎...人了...剛剛老閆還在院子裡的。”
趙大寶對於三大媽的熱情,還是一如既往的有點吃不消,但還是上前叫人。
“三大媽,三大爺在外面幫我三蹦子站崗了。”
這話,讓幾人都笑了起來,三大媽笑著拍了他一下。
後院的二大媽也趕到了前院,腳步不比三大媽慢,鞋底在青石板路上拍得啪啪響,氣喘吁吁地擠到跟前。
拉著趙大寶的胳膊上下端詳,像是看自家親侄子似的,聲音又尖又亮:“石頭,來了啊!”
要說這院裡現在最熱情的,二大媽排第二,沒人敢排第一。
她家老劉現在在廠裡混得風生水起,晉升透過後,工資那是漲了一大截。
上次考核不但過了,還被評上了先進生產者,現在更是個小領導。
在街道上也被樹立成了大家學習的典型。
這都是石頭給他家男人帶來的。
二大媽現在買東西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摳摳搜搜的,買肉每次都敢多買二兩肉。
她家老劉說了,必須和趙家交好,這是全家的任務。
其他院裡的人不少也上前打招呼,有的從屋裡探出頭來喊一聲,有的端著飯碗站到門口,有的從菜地裡直起腰,七嘴八舌的,院子裡頓時熱鬧起來。
賈張氏和兒媳婦秦招娣這時候也從外面遛彎回來了。
賈張氏一手挎著菜籃子,籃子裡裝著幾把青菜,另一手拉著兒媳婦秦招娣的胳膊,走得不快,但步子邁得大,像是急著趕路。
秦招娣跟在她旁邊,手裡拎著兩斤豆腐,用草繩繫著,一晃一晃的。
要說這遛彎還是小叔趙振業帶頭搞起來的。
秦淮茹懷孕後期,醫生說得適當活動活動,要不然不好生。
趙振業就每天下班後牽著她在衚衕裡走上一趟,要是他回來的晚,就由秦京茹帶著她姐遛彎。
每天遛一次,雷打不動。
賈張氏就是那時候學去的,你家有懷孕的,我家就沒有?
你遛我也遛,只是人家一天溜一遍,她一天帶著兒媳婦溜三遍,早晨一遍,中午一遍,晚上一遍,風雨無阻。
秦招娣也樂得被賈張氏領著,她心裡有自己的小算盤——只要賈張氏乖乖聽話不惹事,給家裡賺錢,她才不管溜幾遍呢,就當消食了。
現在賈張氏人家也不是吃白飯的,也是在賺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