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振邦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端起碗把最後一口粥喝完了。
吃完飯,陳淑貞收拾碗筷,趙振邦拎著公文包出門上班,陳守義跟著一起走了。
趙大寶送到院門口,站在臺階上,看著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衚衕。
晨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趙大寶回到屋裡,把三本書摞好放在桌上,又拿起那封信拆開。
穆編輯的字很工整,一筆一劃寫得端端正正,信裡說這幾本書還在校稿階段,請趙大寶幫忙看看,有甚麼不妥的地方儘管提,又說他最近在編一套農村實用技術叢書,涵蓋種植、養殖、農機等多個方面,希望趙大寶能多給些建議,最後說等書正式出版了,一定送他一套樣書。
趙大寶把信摺好,夾在《科學養豬技術》裡,拍了拍書封。
......
送走老孃後,院子裡安靜下來。
雞從雞窩裡放出來了,在院子裡刨食,咯咯咯地叫,花貓蹲在牆頭舔爪子,眯著眼睛曬太陽。
趙大寶把三本書裝進挎包,跨上三蹦子,發動起來,突突突地開出院子。
對於衚衕里人異樣的目光,趙大寶就當看不到。
有人站在門口竊竊私語,有人從窗戶裡探出頭來張望,有人假裝在掃地目光卻一直往他這邊瞟。
三蹦子從他們身邊開過,趙大寶目不斜視,車把穩得很,速度不快不慢,突突突地穿過衚衕,拐上了大路。
不上班,真是輕鬆。
他今天不急著趕路,也不急著辦事,三蹦子開得不快,晃晃悠悠的,像是在兜風。
路邊的樹一棵接一棵地往後退,葉子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蟬鳴聲一陣一陣的。
趙大寶把方向盤往左一打,拐進了南鑼鼓巷的方向。
小叔家到了。
南鑼鼓巷95號院。
三蹦子還沒到院門口,剛剛還在衚衕裡玩耍的一群小孩子就像麻雀見了食似的圍了上來。
閆解曠更是打頭陣的,剛才老遠就聽到了三蹦子的聲音,他丟下手裡的石子,撇下那一幫正蹲在地上彈玻璃珠的小夥伴,撒腿就往院門口跑,鞋跑掉了一隻也顧不上撿。
其他孩子一見他跑也跟著跑,有的從牆頭上跳下來,有的從衚衕裡衝出來,有的光著腳從門檻上跨過來,嘰嘰喳喳的,把三蹦子圍了個水洩不通。
閆解曠擠到最前面,兩隻手扒著挎斗的邊沿,踮著腳尖,仰著臉喊:“石頭哥,石頭哥,你來啦!你好久沒來了!”
聲音又脆又亮,把旁邊幾個孩子的喊聲都蓋住了。
其他小孩也跟著喊“石頭哥”,七嘴八舌的,二大爺劉海中的兩個兒子劉光福、劉光天也在人群裡。
也不怪這些孩子這麼熱情,他們可是被家裡大人交代過見著趙大寶要客氣,喊得比別人都大聲,劉光福嗓子都喊劈了,咳嗽了兩聲,又接著喊。
這群小傢伙擋在三蹦子前面,一個個眼睛亮晶晶的,滿臉興奮,趙大寶想走是走不掉了。
他把三蹦子熄了火,從兜裡掏出一把糖,五顏六色的糖紙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遞給閆解曠。
“解曠,來,給你小夥伴分分。”
閆解曠接過糖,小手攥得緊緊的。其他小夥伴一見糖果,眼睛都直了。呼啦一下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喊著“給我給我”,有人伸手去搶,有人踮起腳尖,有人擠到最前面把胳膊伸得老長。
閆解曠把手舉高,護著手裡的糖,朝四周喊了一嗓子:“別擠,別搶,都給我排隊,不排隊的沒有!”
他喊完後,剛剛還亂糟糟的場面一下子安靜了。
孩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自動排成了一支歪歪扭扭的隊伍,高矮不一,胖瘦不齊。但都站得筆直,手垂在褲縫邊,像是受過訓練似的。
趙大寶見這空檔,從三蹦子後備箱裡拿出一個布袋子,沉甸甸的,裡面裝著小嬸愛吃的幾樣東西——紅棗、桂圓、紅糖,還有一些從空間裡摘的新鮮瓜果。
他提著布袋朝大院裡面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把車鑰匙掏出,轉身扔給閆解曠。
“解曠,兜兩圈玩玩。”
車鑰匙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閆解曠手忙腳亂地接住。
捧在手心裡,嘴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低頭看看手裡的鑰匙,又抬頭看看趙大寶,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在做夢。
三蹦子讓他騎著玩?
他嚥了咽口水,攥著鑰匙的手都在抖。
其他小夥伴聽到這話,剛剛還在排隊等著發糖的隊伍一下子亂了。
有人搶先一步爬上挎鬥,有人擠到駕駛座上,有人扒著車沿往上翻,還有人抱著車輪不肯撒手。
閆解曠急了,衝過去把駕駛座上的人拽下來,自己一屁股坐上去。
把鑰匙插進鎖孔,學著趙大寶的樣子擰了一下,三蹦子突突突地響起來,嚇得他手一抖,差點從座位上滑下去。
旁邊幾個孩子笑得前仰後合,一個從挎鬥裡翻出來摔了個屁股蹲,爬起來拍拍土又爬回去了。
趙大寶沒多關注,車交給閆解曠,他保證比自己還寶貝。
這小子愛車如命,上次帶他兜一圈,回去愣是給車擦了一個小時,連車軲轆上的泥都用牙籤剔乾淨了。
剛進院子,就看見閆阜貴手裡提著灑水壺,正要出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汗衫,褲腿捲到膝蓋,腳上趿拉著拖鞋,頭上戴著一頂草帽,看樣子剛剛又在給他的花澆水。
現在學校放假了,大院裡的孩子們各家各戶都託他幫忙多照看。
畢竟這大院裡白天就他一個老爺們在家了,人家還是老師,有孩子的人家送點東西,一個託他幫忙多看著點孩子別出事,一個幫忙看著孩子的學習,暑假作業不會的就去問三大爺。
閆阜貴自然來者不拒,院子裡天天都有一群孩子趴在小桌上寫作業。
閆阜貴剛才隱約聽見外面有動靜,又聽見孩子們的嚷嚷聲,吵吵嚷嚷的,還以為這幫放假的皮猴子又在打架,正要出去看看,沒想到一抬頭看見了趙大寶。
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滿了笑,把灑水壺往地上一放,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聲音洪亮得整個院子都聽得見。
“哎呦,石頭,你可有日子沒來了!”
趙大寶也笑了,把手裡的布袋子換到左手,伸出右手跟閆阜貴握了握,嘴上卻不饒人。
“哎呦,三大爺,有日子沒見了。您老這真是越活越年輕了,和十八歲小夥有的一拼。您和三大媽要是今晚努努力,明天保證能再生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