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穿過大廳,從側門出去,繞到後面的倉庫。
倉庫的鐵門已經合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正彎著腰要鎖門,鑰匙已經插進鎖孔了,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正是上次勻給趙大寶兩臺電風扇的那位王大爺。
王大爺看見柳飄飄和趙大寶一前一後走過來,直起腰,把鑰匙攥在手裡,老花鏡往上推了推.
眯著眼睛看了趙大寶一眼,又看了看柳飄飄,臉上浮起一個瞭然的表情。
他把鎖鏈子夾在腋下,上半身前傾,下巴微抬,打量著兩人,慢悠悠地說:“飄飄,這是又替這小子走後門?上次說的下不為例,你們這是又來了啊?”
話裡帶著幾分打趣,眼角卻帶著笑意,顯然只是嘴上這麼說,並沒有真要為難的意思。
柳飄飄笑著上前,挽住王大爺的胳膊,撒嬌似的搖晃起來。
聲音甜得發膩,晃了好幾下才說:“王叔,這是最後一次了,您就通融通融。要是...要是....再有下次,就讓他孤獨終老,一輩子也找不到媳婦。對!一輩子找不到媳婦!”
柳飄飄說話的同時還用手指著趙大寶。
趙大寶看到可人的小嘴說出這麼毒的誓,一時間也是不知道該咋回,只能在心裡咆哮——老田啊老田,你物件不厚道啊,為啥不讓你老田孤獨終老?
但此刻他也只能滿面笑容地點著頭,態度無比誠懇,附和著柳飄飄的話。
“對,對,對,大爺,這是最後一次了,再有下次...下次...我就是狗。”
趙大寶當然不會說娶不上媳婦,誰知道今後還會不會再來買東西,還是留個餘地的好。
王大爺被柳飄飄搖得直晃,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子,語氣嗔怪.
“你這丫頭,就會給我這老頭子灌迷魂湯。”
又看向趙大寶,上下端詳了一番,“小子,看你也不是瞎胡鬧的主,上次的價還記得吧?”
趙大寶頭點得像小雞吃米,“記得...記得......大爺放心,出了這個門,頭可斷血可流,信仰絕對不可丟。”
王大爺點點頭,左右看了看,確認倉庫四周沒別人,轉身推開倉庫門。
鐵門吱呀一聲推開,裡面堆滿了貨物,空氣裡瀰漫著紙箱和鐵鏽混合的氣味。
他進去後不久搬出一臺電風扇,紙箱子上落了一層灰,也不知是擱在角落裡放了許久的原因,還是有人故意在上面弄上灰作舊的,反正那箱子上面的灰怎麼看怎麼不正經。
他拿布擦了擦箱面,把箱子交給趙大寶。
趙大寶沒有糾結那灰痕,當即掏票和錢,把錢遞給柳飄飄讓她幫忙去交款。
柳飄飄接過錢和票,蹬蹬蹬地跑回前面去辦手續,鞋跟在水泥地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聲響。
幾分鐘後,她拿著一張開好的憑據回來了,遞給王大爺。
王大爺看了看,把憑據收進兜裡,對趙大寶揮揮手:“行了,搬走吧。我老頭子也要下班回家吃飯了。”
趙大寶連忙道謝,“謝謝,謝謝,改天一定請您老下館子。”
王大爺擺擺手,“不必了,你有這份心就行。還是你們年輕人一起玩去吧。”
說完王大爺關上門就走了......
趙大寶把電風扇扛上,小心翼翼地放進挎鬥裡,又用電風扇的紙箱墊了墊,生怕路上顛壞了。
柳飄飄站在門口,挎包掛在肩上,鑰匙串還在手裡晃著,衝他揮揮手。
“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吃你一頓飯真是不容易,要是再來兩個你這樣的老田朋友,我能嚇死。”
趙大寶騎在三蹦子上,衝她喊:“嫂子,放心,老田朋友中這麼帥氣逼人的,也就我一個。改天咱叫上老田,京城的大館子任你們選,哥們保證不帶皺眉的。”
柳飄飄被他這土豪樣逗笑了,轉身鎖了門,拎著包往回走,都沒用趙大寶送。
趙大寶最後也只能和柳飄飄揮揮手,發動三蹦子,突突突地開走了。
暮色四合,街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橘黃色的光灑在馬路上,把三蹦子的影子拉得老長。
趙大寶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挎鬥裡那臺電風扇,紙箱子被夕陽的餘暉鍍上一層金色,在暗下來的天色中格外醒目。
他擰了一把油門,三蹦子跑得更快了。
......
一路火花帶閃電到了師父家,天已經黑了。
衚衕裡的路燈昏昏暗暗的,三蹦子的車燈照出一片光柱,在坑窪的路面上跳躍。
師兄陳守義聽到三蹦子的聲音,早早就站在院子門口,手裡還拿著個手電筒,衝這邊晃了晃。
待到三蹦子靠近,車燈映出挎鬥裡的紙箱子,師兄那叫一個驚喜,手電筒的光在箱子上晃了兩下,嘴裡喊著:“慢點慢點”。
車開進院子後還沒停穩,師兄就迫不及待地上前,彎腰去翻看挎鬥裡的東西。
師孃和小嫂子各抱一個孩子出來。
師孃懷裡的大孫子正啃手指,小嫂子懷裡的孫女已經睡著了,小嘴微張,口水流了小嫂子一肩膀。
待看到兒子從三蹦子上搬下來的電風扇,師孃眼睛一亮:“石頭你真給弄回來了?”。
得到趙大寶的點頭確認後,師孃又連連誇讚趙大寶。
“石頭,你這可真是及時雨,比你師父、師兄強多了,這兩人就會在百貨商店那傻傻排隊,排了一個多月連個影子還都沒見著,儘讓我孫子、孫女遭罪了。”
師父站在門口,雙手背在身後,微笑著,對於自家婆娘對自己的貶低完全不上心,目光落在那臺電風扇上,微微點了點頭。
趙大寶從車上跳下來,摸了摸肚子。
“師孃,餓了,給我留飯沒?”
“早好了,就等你了。”
師孃說著,開心的轉身就要去廚房張羅。
師兄聽到老孃的話,也接過話頭,“你小子不回來,你覺得你師孃能讓開席?我想嘗一塊肉,我娘和媳婦就差混合雙打了。我發現你現在在這家比我這親兒子還吃香,比你師父都混得開。”
他還衝站門口當門神的自己老爹努了努嘴,“你是不知道,你師父眼巴巴看著那一桌子菜,也只能乾瞪眼,偷偷嚥了好幾回口水了。”
鐵腿陳聽到自己兒子揭自己老底,冷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