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時候,趙大寶把剩下的荔枝分成幾份,每份雖然不多,但主在一個心意,在一個嚐鮮。
他拎著其中一份,騎上三蹦子,突突突地往師父鐵腿陳家駛去。
夕陽西斜,把衚衕照得半明半暗,三蹦子在狹窄的巷子裡穿行,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到了師父家院門口,趙大寶熄了火,拎著布兜推門進去。
師父鐵腿陳正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喝茶,師孃在旁邊擇菜,小嫂子秦飛燕在屋裡帶兩個孩子。
聽見動靜,師父放下茶杯,師孃抬起頭,看見是趙大寶,兩人臉上都露出笑容。
師孃先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歡喜:“石頭來了?快進來坐。”
趙大寶把布兜放在桌上,“師孃,師父,給你們送點南方來的荔枝,嚐嚐鮮。”
師孃開啟布兜一看,紅豔豔的荔枝擠在一起,眼睛都亮了,嘴上卻說:“你這孩子,來就來嘛,咋每次都帶東西。這荔枝一看就不便宜吧?”
“嗨,師孃,就是個吃食,有啥貴不貴的。”
趙大寶說完,就看到小嫂子秦飛燕推著木頭小車出來,車上坐著兩個小娃娃。
秦飛燕倒是率先開口了,“就知道你小子來了,這兩個小傢伙剛剛還在炕上鬧著要睡覺的,聽見你那三蹦子的聲音,兩人一下子都爬了起來,咿咿吖吖的就要出來。”
兩個小傢伙同時抬頭,烏溜溜的眼睛盯著趙大寶看了一會兒,忽然伸出蓮藕般白嫩的小胳膊,朝他這邊撲騰,嘴裡發出“啊啊”的聲音,那架勢分明是要抱抱。
小嫂子秦飛燕一手扶著一個,又好氣又好笑,對兩個孩子嗔怪道,“你們兩個小沒良心的,老孃給你們端屎把尿,天天折磨我,也沒見你們這麼親。一見石頭倒開心得不得了。咋的,他是你們爹啊?”
趙大寶笑嘻嘻地上前,一手一個,把兩個小糰子抱起來,在懷裡顛了顛。
“小嫂子,這是師兄又惹你生氣了?要給娃換個爹?我倒是想當他們爹啊,你問問師兄同意不?”
趙大寶的話惹得師孃給了他胳膊一巴掌,“你個混小子,當著孩子面,又胡咧咧哥個啥?”
趙大寶嬉皮笑臉的看著師孃,也不生氣。
師父在一旁無奈搖頭,這小徒弟,這張嘴只要一張,那真是有種生死難料......
秦飛燕哼了一聲,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大口,開始數落。
“還不是這兩個小傢伙,天熱,晚上不好好睡覺。你師兄呢,晚上睡得跟死豬一樣,孩子鬧人的時候也不知道幫幫忙。我一個人又哄這個又哄那個,忙得腳打後腦勺,他倒好,呼嚕打得震天響,我踹都踹不醒。”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幾分埋怨,但眼角沒有怒意,嘴角還微微彎著。
師父在旁邊喝茶,假裝沒聽見。
師孃嘆了口氣,蹲下來摸摸兩個孩子的臉蛋。這倆娃娃被他們養得白白胖胖的,那肉都帶褶,夏天一出汗,褶子裡就起痱子,通紅一片,看著就心疼。
不是他們兩個老人晚上不想幫忙帶娃,主要兩個小傢伙飯量挺大,晚上經常要吃奶,抱來抱去麻煩,最後就跟著師兄兩口子睡了。
小嫂子繼續,“這每天也給孩子洗好幾遍,擦好幾遍粉,可還是起痱子,都快愁死了。”
如今雖然還在艱苦時期,但市面上已經有痱子粉了,痱子粉在城市的百貨商店能買到。
師父家這麼寶貝兩個孩子,肯定不缺這個。
既然還經常起痱子,那肯定和生活習慣有關了。
趙大寶可是知道,這會的人對於孩子總怕凍著,有些人家夏天還給孩子蓋厚東西。
他把兩個孩子放回小推車上,拉了把椅子坐下來,說起前世在公園他從幾位老夥計那裡聽來的育兒經驗。
那幾位,都是在他面前炫耀怎麼照顧孫子孫女的,說起來一套一套的,他當時聽得耳朵起繭子,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場。
趙大寶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嫂子,現在夏天天熱,加上小孩子體溫本來就高,他們怕的不是涼,而是熱。”
“晚上千萬不要蓋厚包被,睡覺的時候可以摸摸孩子後背,只要有汗,就表示熱了。孩子穿涼快點,肚兜就行,尿布也薄一點,白天的時候就讓他們光屁股玩。”
“還有每天早晚用溫水給孩子擦洗一遍,保持身體乾爽。”
師孃聽著不住地點頭,小嫂子也在認真聽。
師父雖然端著茶杯沒說話,但趙大寶注意到他手裡的茶一直沒喝,耳朵豎著。
趙大寶忽然想起一件事,隨口問了一句:“師父,您咋不考慮一下買臺電風扇?我師兄工資也不算低,為了兩個孩子應該負擔得起吧?”
師父放下茶杯,嘆了口氣,“不用你師兄,我和你師孃就負擔得起,電風扇票我託人早弄到了,但是去過幾次百貨商店,都沒有貨。每次去都說等幾天,等來等去,等了一個多月,還是沒貨。”
小嫂子在一旁補充,“你師兄他一個大男人也不好意思天天去店裡問,有時候託同事去打聽,回來還是沒貨,這大熱天的,大人受得了,孩子受不了。”
趙大寶看看天時,“師父你把電風扇票給我,我給您跑一趟。要是快,沒準應該能趕上。”
師父看了他一眼,把茶碗放在桌上,沒說給,也沒說不給。
師孃倒是乾脆,“石頭,你有門路?”
趙大寶點點頭,“我也不敢打包票,我現在先過去,趕在他們關門前問問?”
師孃當即就站起來,走進裡屋,從抽屜裡翻出一張電風扇票,遞到趙大寶手裡。
“石頭,那就麻煩你了。”
趙大寶把票揣進兜裡,衝師父笑笑,“師父放心,包在我身上。晚上給我留飯啊!”
師父哼了一聲沒說話,端起茶杯喝茶,嘴角卻彎了。
師孃送到門口,“石頭,路上慢點。沒有也沒關係,放心,你不回來,師孃不開席。”。
趙大寶應了一聲,跨上三蹦子,突突突地開出了衚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