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鴿子市附近,他把腳踏車拐進一條漆黑的小巷,左右張望確認沒人,意念一動,腳踏車憑空消失在原地,被收進了空間的角落裡。
又從空間裡拿出一頂草帽和一副口罩給自己戴上——大夏天的,圍巾是沒法用了,捂那麼嚴實不悶死才怪。
草帽遮臉,口罩擋嘴,這一身行頭在鴿子市裡既不扎眼又能擋住大半張臉。
對著腳踏車消失的位置端詳了一下,確認沒甚麼破綻,轉身朝鴿子市走去。
鴿子市還是老樣子,藏在幾條衚衕交匯的一片空地上,用油布和竹竿搭起簡易的棚子,棚子下面擺著各式各樣的攤位——有賣舊書舊報紙的,有賣針頭線腦的,有賣粗瓷碗碟的,還有賣舊衣服舊鞋帽的,五花八門,甚麼都有。
入口依舊有人看守,一個膀大腰圓的光頭漢子蹲在門檻上,嘴裡叼著菸捲,眯著眼睛打量著每一個進出的人。
趙大寶走過去,從兜裡摸出錢,交到對方手裡,那漢子接過錢往兜裡一揣,眼皮都沒抬一下,擺擺手放行了。
棚子下面的空氣裡混雜著舊紙的黴味、鐵器的鏽味,還有劣質菸草嗆人的煙氣。
攤主們大多沉默寡言,買主問價時,他們伸出幾個手指頭在對方手心比劃,或者湊到耳邊低聲說個數字,從不大聲吆喝。
這裡的一切都在暗處進行,依舊帶著幾分見不得光的神秘。
兩世為人的趙大寶,不管來這地方多少次,每一次都充滿了新鮮感,像是鑽進了另一個世界的夾縫裡。
趙大寶在人群中穿行,東看看西看看。
一個攤位上擺著幾本舊書,他蹲下來翻了翻,都是些不知名話本,紙張發黃,邊角都捲起來了,散發著陳舊的黴味。
他翻了翻又放下了,沒甚麼興趣。
另一個攤位上擺著幾樣舊瓷器,青花纏枝紋的盤子,底款模糊不清,看著像是清末民初的東西,釉面有細微的開片,想來有些年頭了。
他拿起來對著棚子縫隙漏下來的月光看了看,又放下了。
對古董這東西,他前世今生都不精通,怕打了眼。
糧食蔬菜甚麼的,空間裡多得是,沒必要買。
倒是看到有人在賣小雞崽,毛茸茸的黃絨球嘰嘰喳喳擠在一起,他想空間裡面倒是可以多養一些,以後小雞燉蘑菇就不缺了,便挑了一筐,又買了幾隻小鴨小鵝。
賣家是個乾瘦的老頭,伸出三根手指比劃了一下,趙大寶還了一根,最後兩根成交。
又轉了幾個攤位,買了些零零碎碎的東西——幾把鋤頭,钁頭,砍刀,都是村裡用得上的,下次去村裡帶給爺爺。
逛到一個攤位前,上面擺的東西雜七雜八,有銅錢、有菸斗、有舊懷錶,還有幾件首飾,零零散散地攤在一塊黑布上。
趙大寶本來不打算停留的——他對這些東西研究甚少,哪怕是古董擺在面前也認不出來,更別提辨別真偽了。
要不然他早就動了收藏的心思,畢竟空間那麼多金條放著也是放著,等幾十年後拿出來,足夠讓子孫後代躺平了。
但他還是多看了幾眼,正準備轉身走,一瞥之間,目光落在那堆首飾的最下面,壓著一副頭面。
趙大寶心裡忽然動了一下,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吸引他。
他蹲下來,伸手把那副頭面從首飾堆裡抽出來。
是一副銀鎏金的頭面,簪子上鏨刻著纏枝蓮紋,花絲的工藝精湛絕倫,葉片層層疊疊,花苞飽滿圓潤,連線處細如髮絲卻結實異常。
雖然銀的表面已經微微發黑了,但金還在,在昏暗的燈光下仍能看出當年的華美。
趙大寶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那種熟悉的感覺,像是空間裡那些蔬果糧食吃了以後的感覺。
這頭面彷彿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溫和的,沉靜的,像是一汪泉水在無聲地流淌。
他閉上眼仔細感受,沒錯,就是那種感覺——類似空間裡瀰漫的那種氣息,淡淡的,若有若無的。
他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多了這種感知能力。
難道是自己擁有了特殊技能?比如能感知古董?
還是這頭面本身就沾染了某種靈氣?
不管是甚麼,這東西他必須先弄到手。
趙大寶壓下心裡的激動,面上不動聲色。
他把頭面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拿起旁邊的一塊舊懷錶比劃了一下,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問那個攤主:“這玩意怎麼賣?”
攤主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留著兩撇鼠須,目光滴溜溜地轉。
他打量了趙大寶一番,眯著眼睛,慢悠悠地伸出兩根手指,開口說:“這是宮裡流出來的東西,正經老物件。”
趙大寶聽罷噗嗤一下笑出聲來,把那頭面往黑布上一撂,站起身來,拍拍手上的灰。
“老闆,這麼講就沒意思了。這年頭,凡是拿出來賣的東西,有幾個不說是宮裡或者王公大臣家出來的?這樣算的話,世面上恐怕一抓一大把,你說宮裡就宮裡?”
鼠須攤主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年輕人會這麼說,臉上的笑容僵了僵,趕緊又補了一句。
“我這可是正經東西,你瞧這工藝,這花絲,這鏨刻,哪一樣是民間能有的?”
趙大寶又蹲下來,拿起頭面隨意看了看,嘴裡不鹹不淡地說。
“工藝是不錯,但東西終究是銀的,又不是金的。再說了,你看這鎏金都掉了大半了,品相也不完整。”
他把頭面翻過來,指出幾處金箔剝落的地方,又指著簪子尾部說這上面還缺了個小零件。
鼠須攤主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伸手想把頭面拿回去,趙大寶卻不鬆手,自顧自地繼續挑毛病。
兩人唇槍舌劍你來我往。
鼠須攤主說這是祖傳的,趙大寶說祖傳的還拿出來賣,對得起祖宗嗎?
鼠須攤主說這工藝現在失傳了,趙大寶說失傳的東西多了去了,也不差這一件。
鼠須攤主說這是純銀的,趙大寶說純銀的才值幾個錢——一副頭面,又沒多重。
最後那鼠須攤主臉都漲紅了,鼻翼扇動著,顯然是被趙大寶說得沒了脾氣,咬了咬牙,報了一個價。
趙大寶搖搖頭,從揹簍裡提出一袋糧食,說用糧食換。
兩人推來搡去折騰了好一會兒,最終趙大寶多給了幾斤小米,才把那副頭面塞進了他的揹簍裡。
他站起來拍拍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逛起了鴿子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