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平川抓起桌上的筆就朝他扔過去:“滾!”
趙大寶一個閃身,靈巧地躲過,哈哈笑著跑了。
辦公室裡,黃班長和郝平川對視一眼,都笑了。
郝平川撿回筆,坐到沙發上,感慨道:“這小子,天天就沒個正形,但辦事還真靠譜。今天這事兒,辦得漂亮。”
黃班長點點頭,靠在椅背上:“是啊。兩個廠聯合研發這條路要是走通了,咱們機械廠,以後就有大發展了......”
他停頓了一下,笑著搖搖頭:“就是你剛剛讓他滾的早了點,我們也應該敲詐他一罈酒的。”
郝平川一聽這話,直拍自己腦門,失策了——那小子手裡好東西層出不窮的,讓軋鋼廠領導都剝削的酒肯定不會太差的。
......
窗外,陽光正好。
趙大寶哼著小曲往專案組辦公室走,心裡美滋滋的——今天雖然被黃班長抓了個現行,但該辦的事辦成了,該報的酒錢也報上了,完美!
至於下次再有這樣的機會——繼續薅羊毛!
他越想越得意,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趙大寶哼著小曲回到專案組辦公室,心情那叫一個舒暢。
三十塊到手,下班回家必須給二梅他們幾個小豆丁來個一個驚喜,喜悅當然要和家人分享一下。
他一屁股坐到躺椅上,正準備翹起二郎腿享受一下難得的清閒,周憶蘭就湊了過來,一臉關切:“石頭,鐵錘回軋鋼廠那邊到底怎麼樣?你確定都安頓好了?”
趙大寶擺擺手,一臉“這還用問”的表情:“當然,我辦事你還不放心?技術科那邊人都挺好的,孟小星那丫頭跟她親姐妹似的,鐵錘肯定吃不了虧。再說了,有我在軋鋼廠打下的‘群眾基礎’,誰敢欺負她?”
周憶蘭鬆了口氣,隨即想起甚麼,一臉狐疑地看著他:“那剛才我問你的時候,你反應那麼大幹嘛?好像受了天大委屈一樣,跑得跟兔子似的?”
趙大寶撇撇嘴,拿起桌子上的尺子,對著周憶蘭的腦袋就是一下:“呵呵……你個小丫頭片子才跑的跟兔子一樣,哥們那是急著找領導彙報重要工作!那是進步?懂否?”
周憶蘭揉著腦袋,氣鼓鼓地瞪著他,正要反駁一下“就你還彙報重要工作,糊弄鬼啦?”,還沒開口——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周向陽灰頭土臉地闖了進來。
他頭髮上沾著鐵屑,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跟剛從煤窯裡爬出來似的,衣服上還有一大片油汙,整個人灰撲撲的,活像個逃難的。
進門二話不說,抓起桌上趙大寶給專案組準備的可樂瓶子,擰開蓋子就“咕咚咕咚”往嘴裡灌,那架勢,跟剛從沙漠裡走出來的遇難者似的,喉結上下滾動,一口氣灌了小半瓶。
趙大寶看得目瞪口呆,手裡的尺子都掉了:“老周,你這是……去窯廠搬磚了?還是跟誰打了一架?”
周向陽灌了大半瓶可樂,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啪”地把瓶子往桌上一放,靠在椅子上,一臉生無可戀,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滾一邊去……別搭理我……心煩……”
這話的語氣加上那一臉便秘的表情,瞬間讓趙大寶來了興趣。
他“噌”地從躺椅上坐起來,拖著凳子就坐到了周向陽身邊,拉著對方的胳膊,一臉八卦,眼睛裡都冒著綠光。
“兄弟,細說……來來來,跟哥們講講,哪家姑娘欺負你了?我給你做主......”
那八卦的模樣,要多猥瑣有多猥瑣,跟街頭巷尾嗑瓜子聊閒天的大媽有的一拼。
話音未落,雷工也推門進來了。
趙大寶一看,更樂了——雷工比周向陽還慘!
不光灰頭土臉,整個人還像從水裡撈出來似的,衣服都貼在身上了,臉上汗水和著鐵屑,跟畫了臉譜似的。
他進門就直奔電風扇,把臉湊到風扇前面,閉著眼睛吹,一副劫後餘生的樣子,嘴裡還唸叨著:“熱死了熱死了……差點沒交代在車間裡……”
趙大寶的好奇心徹底被點燃了,眼睛瞪得溜圓:“甚麼情況?你倆這是一起被拉到黑煤窯去了?還是兩人一起爬人床底被發現了?”
周向陽捂著臉,不想說話,整個人縮在椅子上,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雷工吹了半天風扇,這才緩過勁來,苦笑著搖搖頭,接過趙大寶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把臉。
“別提了……我好心帶向陽去車間實操,想讓他體驗一下車床操作。結果這小子,頂著個京城大學生的頭銜,嘴上一套一套的,理論講得比我都溜。真上手?完犢子一個……”
趙大寶趕緊擰開一瓶可樂,殷勤地遞到雷工手裡,一臉“請開始你的表演”:“怎麼個‘完犢子’法?詳細說說,我愛聽!”
雷工接過可樂灌了一口,開始講述,表情那叫一個複雜,跟吃了黃連似的。
“你上午出去的時候,這小子軟磨硬泡地跟著我到了車間。我看他那麼感興趣,就給他講了一些基礎操作,甚麼進刀量啊、轉速啊、切削液啊。這小子理解力倒是讓我佩服萬分,不愧是京城大學的,一點就通,問的問題還都挺在點子上。”
趙大寶點頭:“然後呢?”
“下午這小子想上手試試,我想著有上午的表現,這小子應該不會太差,畢竟是京城大學的,就讓他試試最簡單的——車一根小軸。”
雷工深吸一口氣,眼神裡滿是悔恨,“結果你猜怎麼著?”
趙大寶搖頭,一臉期待。
“他一推手柄,刀就直接扎進去了!”
雷工比劃著,一臉心疼,“工件當場就廢了!那可是一根好料啊!我還沒反應過來呢,他又換了個工件,還要繼續。”
趙大寶忍著笑:“第二次呢?”
雷工深吸一口氣,表情更痛苦了:“第二次倒是沒扎進去,但是進刀量太大了,車出來的工件跟狗啃的似的,表面全是刀痕。我說‘進刀量小一點,慢一點’。他點頭說‘明白’,那表情,可認真了。”
“然後呢?”
“然後他慢慢推手柄,確實很慢,慢得我都感動了,心想這孩子終於開竅了。”
雷工痛心疾首,一拍大腿,“結果你猜怎麼著?他光顧著慢,忘了看尺寸了!等我想起來讓他停下來的時候,那個工件已經車得跟筷子似的了!又廢一根!”
趙大寶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前仰後合。
周向陽在旁邊辯解,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臉漲得通紅:“我……我這不是第一次嘛……誰還沒個第一次……慢慢來不就熟了……”
雷工瞪了他一眼:“第一次?行,那咱再說第二次。”
趙大寶眼睛一亮,坐得更直了:“還有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