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拐角處,趙大寶探出半個腦袋,往樹蔭那邊看了一眼。
然後他縮回來,衝後面的人比了個“有情況”的手勢,表情跟發現了寶藏似的,壓低聲音說:“還在!還在!楊學成那狗腿樣......嘖嘖......真是不忍直視......”
他說著的同時還很是嫌棄地搖了搖頭,一臉“我羞於與此人為伍”的表情。
周向陽急得直往前擠,脖子伸得跟長頸鹿似的:“讓我看看!讓我看看!到底有多狗腿?”
雷工在後面推他,一隻鞋子掉了也沒上心:“別擠......別擠!都看不見了!讓我也瞅一眼!”
方師傅踮起腳尖,恨不得踩個高蹺:“到底甚麼情況?讓我也瞧瞧!是不是跪著唱征服了?”
郝平川咳了一聲,板著臉說,但聲音明顯比平時高了八度:“都別吵!注意紀律!不要暴露目標!我就是看看……職工午休情況。”
趙大寶回頭看了他一眼,忍著笑,小聲說:“郝副廠長,您這‘午休情況’看得可真認真啊。比看技術圖紙還認真。”
郝平川瞪了他一眼,但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翹,小聲嘀咕:“少廢話!看你的!”
幾個人擠在拐角處,你推我嚷的探著頭,跟一排鴨子似的,場面滑稽極了。
搞的後面的周憶蘭上前不是,後退也不是。
遠處,楊學成正坐在樹蔭下的石頭上,一手端著飯盒,一手拉著周春燕的手,嘴裡說著甚麼,笑得跟個傻子似的,嘴都快咧到耳後根了。
周春燕依舊板著臉,但已經肯讓他拉著手了,只是表情還帶著幾分“我還沒消氣”的倔強。
“嘖嘖……丟男人的臉……”趙大寶搖頭晃腦。
“是極……是極……”周向陽附和。
“呸......不與這樣的人為伍……”雷工吐了口唾沫。
“太不像話了!”方師傅義正言辭。
幾人一邊看一邊評頭論足,對楊學成那狗腿樣很是不予為伍,彷彿自己個個都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從不對媳婦低頭似的。
周憶蘭這個小女生站在後面,聽著這群大老爺們兒一本正經地評論別人“丟男人的臉”,不知該如何評價——尤其是這群人裡面還有自己親哥哥。
她心裡默默吐槽:你們倒是說得挺硬氣,等你們自己娶了媳婦,怕是比楊學成還不如!
“快!有情況!”
郝平川忽然壓低聲音叫出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
大家立刻伸長脖子看去——之前和楊學成交流的那兩個姑娘,朝楊學成他們兩口子走了過去,步伐輕快,裙襬飄飄。
趙大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心想:完了完了,這倆姑娘怎麼這時候過去了?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這是去示威的意思?
春燕姐那脾氣,還不得當場炸了?
周春燕的目光也飄向了那越來越近的兩個姑娘,臉上剛緩和的表情又緊繃起來,那眼神,要是能刀人,那過來的倆姑娘此刻已經衣不遮體、體無完膚了。
楊學成也看見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自然,站起來衝那倆姑娘招招手,臉上還帶著笑,但明顯笑得有點僵硬。
兩個姑娘走到跟前,大大方方地站定。
其中一個扎馬尾的姑娘笑嘻嘻地開口,聲音清脆:“楊老師,這就是嫂子吧?嫂子好!我們和楊老師是一個專案組的同學,剛才在跟他討論圖紙呢!”
周春燕上下打量著她們,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淡淡地說:“討論圖紙?討論得挺認真的嘛,頭都快碰一起了。”
這話一出,趙大寶在拐角處倒吸一口涼氣——完了完了,這是要開戰的節奏啊!
馬尾姑娘一愣,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轉頭對另一個姑娘說:“你看,我就說嫂子會誤會吧!”
另一個扎辮子的姑娘也不慌不忙,笑眯眯地湊上前,一臉真誠:“嫂子您別誤會!楊老師那人您還不知道?木頭疙瘩一個!他在廠裡無論見著哪個姑娘都恨不得離十萬八千里,哪怕我們一個專案組的女同志也是一樣,搞的我們好像是啥十惡不赦的人一樣。”
姑娘笑著繼續補刀:“而且楊老師和女同志說話那聲音小的恐怕也只有他自己能聽見,我們每次討論問題只能離他近一點才能聽清他說的話!當然您要是不放心,以後我們拿個大喇叭跟他說話!”
周春燕被這話噎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僵住了——這姑娘,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馬尾姑娘也跟著幫腔,一臉“我也很無奈”的表情:“就是就是!嫂子您不知道,楊老師那實踐經驗是我們組最厲害的,也是我們最欠缺的,我們都想向他請教,但他平時在專案組,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我們問他問題,他恨不得拿紙筆寫下來遞給我們,話都不肯多說一句!不知道的人都懷疑他是不是啞巴!”
另一個姑娘連連點頭,表情誇張:“對對對!上次我請教他一個技術問題,他給我寫了三頁紙的解答,愣是一句話沒和說!我們組裡現在都叫他‘紙老虎’!”
周春燕聽著聽著,嘴角開始微微上揚,但還在強忍著。
馬尾姑娘繼續補刀,一臉八卦地湊近:“嫂子,您跟楊老師是怎麼認識的?他是不是追您的時候也這樣?寫情書?遞紙條?嫂子你咋看上這麼個悶葫蘆的?”
周春燕終於繃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手捂住嘴:“你們……你們真是……”
她臉上的陰雲徹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表情。
扎辮子的姑娘趁機說:“嫂子,您放心,楊老師在廠裡可老實了!除了畫圖紙就是看資料,要麼就是天天擺弄機械,連食堂打飯都是最後一個去,有時候忙的都忘了吃飯,我們都懷疑他是機器人!”
馬尾姑娘也笑著說,眼睛彎成月牙:“就是!我們私下有時候還在議論,楊老師這樣的只能是仙女發善心才能嫁給他,我們這等凡人是無福消受的!嫂子,我們真佩服你的勇氣!你是不知道,楊老師在組裡,那是出了名的‘木頭人’,我們組裡都打賭他這輩子能不能娶上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