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甚麼都有,又花這個冤枉錢幹嘛?城裡東西不要錢啊?你這孩子,就是不會過日子。”
趙大寶嘿嘿一笑,也不頂嘴,把東西一樣樣往屋裡搬。
後面跟來的二叔探頭一看,眼睛亮了,湊過來搓著手,厚著臉皮。
“娘,你要是不吃,我可以幫忙的?我胃口好,不挑食。”
奶奶回頭瞪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一番,嘴皮子跟刀子似的,字字珠璣。
“你幫忙?你幫忙吃是吧?城牆磚都沒你臉皮厚,當初就該聽你爹的,把你弄牆上去,省的你出來嚯嚯老孃.......”
二叔摸摸自己臉,聽著老孃的虎狼之詞,往後退了半步。
奶奶還不解氣,又補了一句:“再胡咧咧,今晚回你自己家睡去!”
二叔趕緊閉嘴,縮著脖子不敢吭聲了。
他現在因為表現好,被老孃特赦和自己媳婦還有孩子們跟老太太吃住在一起了,日子美滋滋的,可不想被趕回去,一個人過日子。
奶奶罵完二叔,轉過身,衝二嬸喊了一嗓子:“大奎他娘,去後面抓只雞,今晚燉湯!”
聲音洪亮,底氣十足,那豪氣的模樣,跟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似的。
二嬸應了一聲,正要往後院走。
大奎兄妹幾個一聽要抓雞,眼睛瞬間亮了,比見了糖還興奮,把奶奶剛給的糖果往兜裡一揣,撒腿就跑,比二嬸還快,邊跑邊喊:“我去抓!我去抓!”
一時間,院子裡雞飛狗跳,幾個孩子在雞舍裡追著雞跑,雞毛滿天飛,咯咯咯地叫個不停,三奎追著一隻大公雞摔了個跟頭,爬起來拍拍土繼續追。
小花追著一隻母雞堵在牆角,伸手一撲,撲了個空,臉差點磕在牆上。
最後還是大奎眼疾手快,一個猛撲,把那隻最肥的大公雞按在了身下,那雞撲騰了幾下,被他攥得死死的,動彈不得。
大奎舉著雞跑回來,臉上滿是得意。
......
不久後,飯桌上擺滿了菜。
燉了一鍋雞湯,金燦燦的,上面飄著一層油花,香氣撲鼻。
旁邊還有幾碟小菜,炒雞蛋、拍黃瓜、拌野菜,雖然簡單,但看著就有食慾。
奶奶特意把一隻雞腿夾給趙大寶,又把另一隻夾給大奎,嘴裡唸叨著:“多吃點,多吃點。”
趙大寶看著碗裡的雞腿,又看看二梅、三丫、小四,他們碗裡只有雞肉塊,沒有雞腿。
他把雞腿夾起來,放進二梅碗裡。二梅愣了一下,又把雞腿夾給三丫。
三丫咬了一口,滿嘴油光,又把雞腿夾給小四,小四接過雞腿也不吃,舉著雞腿看了看這個看了看那個,不知道該給誰。
幾個人推來讓去,誰都不肯獨佔。
最後是奶奶拍了桌子,瞪著眼說:“瞧你們一個個的,搞的我老婆子好像苛待你們一樣,想吃奶奶再殺雞就是了,現在都別讓了,小四最小,吃吧!”
小四這才抱著雞腿啃起來,啃得滿臉都是油,腮幫子鼓鼓的。
至於大奎那邊——雞腿一到他碗裡,他就直接開啃了。
三奎和小花看著趙大寶他們兄妹幾個相互謙讓,再看到自己大哥一點沒給自己留的意思,在旁邊那叫一個著急。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大奎手裡的雞腿,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小花拉了拉大奎的衣角,小聲喊:“哥,給我留點。”
大奎含含糊糊地說:“沒了沒了,下次讓奶再給你做!”
三奎嘴一癟,眼圈紅了。
奶奶笑著又夾了兩塊肉放到三奎和小花碗裡,“咱不稀罕你大哥碗裡的,過兩天奶給你們再做。到時候雞腿就給你們,讓你們大哥看著。”
兩個小傢伙聽到奶奶的話,這才破涕為笑。
“奶,您這也太豪氣了。”
趙大寶聽到奶奶的話,給老太太豎起了個大拇指。
老太太聽到這話自然開心,剛想回應,爺爺的聲音已經響起。
“那是之前養的那批雞,已經出過一欄了,讓你奶錢包鼓了起來,這會說話自然硬氣。”
奶奶本來想自己告訴趙大寶這個喜訊的,結果被老頭子提前搶了話,沒好氣道,“吃也堵不上你嘴,顯的你......要不是我大孫子讓多養點雞,你連雞屁股都吃不上......”
對於老伴的話,十三爺自然不敢反駁,只能低頭喝酒。
飯桌上,三丫是個閒不住的。
她嘴裡含著飯,就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起這段時間京城發生的事。
從北海公園的白塔講到天安門廣場的升旗,從拍照講到衚衕裡的小月月。
三丫說到林場來的那兩個小傢伙時,更是眉飛色舞,小臉通紅。
“大壯和小石頭可好玩了!大壯可高了,比大奎還高!小石頭跟大哥一個名字,也叫石頭!我們叫他小石頭,他還不樂意,說自己是‘石頭’,大哥是‘大石頭’!”
三丫學著林場那兩個小傢伙的口音,“他說話可好玩了,管‘我們’叫‘額們’,管‘吃飯’叫‘咥飯’!”
小四也跟著湊熱鬧,嘴裡塞著雞肉含含糊糊地說:“大壯可厲害了,敢打架!跟大奎一樣厲害!”
大奎聽見自己的名字被提起,停下啃雞腿的動作,抬起頭憨憨地笑。
小花在旁邊補了一句:“大壯肯定沒有我哥抓雞厲害,大哥一撲一個準!”
大奎被小花的彩虹屁誇得不好意思,撓撓頭低頭繼續啃雞腿,一點分享的自覺也沒有。
幾個孩子嘰嘰喳喳的,一會兒說大壯,一會兒說小石頭,一會兒又說到小月月,十三爺端著酒杯看著這一幕,嘴角彎著,眼睛眯成一條縫。
他今天高興,多喝了兩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咂咂嘴,心滿意足。
二叔在旁邊看著眼饞,也想喝點,伸手去夠酒瓶。十三爺眼疾手快,一把把酒瓶拿走了,這可是孫子孝敬自己的,只給他倒了杯普通的酒。
二叔看著自己杯裡清澈見底的液體,再看看老爹杯裡琥珀色的酒液,嚥了咽口水,又不敢說甚麼,悶頭喝酒。
奶奶在旁邊看著,嘴角彎著,喝了一口湯,放下碗,看著趙大寶問。
“石頭,這學校放假好些天了,你們怎麼這麼久才來?是不是工作太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