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改天給您再弄點。”
趙大寶搖頭失笑答應著。
沈教授滿意地點點頭,又壓低聲音:“這次多弄兩瓶,我肯定藏好了,再也不讓人看見。”
趙大寶差點沒笑出聲,使勁憋著,臉都憋紅了。
魏院長坐在不遠處,豎著耳朵聽,雖然沒聽清說的甚麼,但看兩人的表情,也知道不是甚麼正經事,哼了一聲,端起茶杯假裝喝茶。
不久後,沈教授的愛人把菜端上來,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涼拌黃瓜,還有一碗熱騰騰的西紅柿蛋湯,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魏院長也不客氣,夾起一塊紅燒肉就塞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嫂子手藝還是這麼好。”
沈教授愛人笑著給趙大寶夾菜:“好吃就多吃點,來......石頭......你也吃。”
......
席間,魏院長又開始了他的“長白豬演講”,滔滔不絕,從引進的艱辛講到未來的前景,從陸運講到水運,從瑞典的港口講到港島的碼頭,最後到進入京城,中間週轉了好幾個國家,換了好幾種交通工具,聽得眾人,一愣一愣的。
魏院長說到激動處,放下筷子,手舞足蹈。
“你們是不知道,那豬在海上暈船,吐了好幾天,我們的人也跟著吐,都不敢離開半步。到了港島,又得喬裝打扮,冒充別的貨物才能運進來,生怕被人發現。這一路上,提心吊膽的,覺都睡不好。”
他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下來,“回來後更是專職人員看守,但願這批豬不會讓人失望。不然,真對不起那些費盡千辛萬苦把它們弄回來的同志。”
趙大寶沉默了一會兒,端起酒杯:“會的。”
魏院長看了他一眼,點點頭,也端起酒杯,兩人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沈教授等魏院長說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石頭,語言改革組那邊,最近進展也不錯。普通話採集的工作,已經完成得七七八八了,標準也出來了。要是沒有問題,拼音和普通話會盡快給試點學校的老師統一培訓。等新學期開始,就會在這些試點學校開始授課。”
他看了趙大寶一眼,眼裡帶著笑,“那試點老師的培訓工作,你有沒有興趣參與一下?”
趙大寶趕緊擺手,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別別別,沈教授,您饒了我吧。我上次當著那麼多人面前站在講臺上,到現在還有心理陰影。再說,這些試點學校的老師回去可是要教授祖國花朵的,我確實不是專業的,哪能去當老師?那不是誤人子弟嗎?”
沈教授張了張嘴,想說甚麼,趙大寶已經往後縮了,把自己藏到魏院長身後。
魏院長被他一擠,差點從板凳上滑下去,瞪了他一眼:“你躲甚麼?”
趙大寶從魏院長肩膀後面探出半個腦袋:“我怕沈教授給我派活。”
沈教授哭笑不得,指著趙大寶:“你呀你,多好的機會,多少人想來還來不了呢。”
趙大寶嘿嘿一笑:“您讓我出出歪主意甚麼的,沒準我能歪打正著。但這授業解惑,還是一線的祖國花朵的啟蒙老師,那必須要交給專業的人來。”
聽到趙大寶這麼說,沈教授也不好再勸。
席間觥籌交錯......
趙大寶鬆了口氣,心裡暗暗慶幸——自己確實不是那塊傳道解惑的料,只是重活了一遭,提前知道一些東西,哪能真去當老師?
更何況,這邊還答應了幫魏院長,要是再往自己身上攬事,不得忙死?他可不想把自己累成狗。
......
一頓飯,吃的賓客皆開心......
接下來幾天,趙大寶憤憤不平地開始整理報告。他坐在辦公桌前,面前堆著厚厚的資料,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還好廠裡已經把考核工作的各項掃尾工作做得差不多了,他現在的任務就是分門別類、做好梳理,然後形成報告。
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要命——廠裡整理資料的人,各有各的“喜好”,有的按工種分,有的按級別分,有的按車間分,還有的按姓氏筆畫分,五花八門,亂七八糟。
趙大寶翻著一沓沓資料,越看越頭大,恨不得把這些資料全塞進爐子裡燒了。
趙大寶此刻有點懷念後世的電腦,要是這時候有電腦那就省好多事了。
周向陽端著茶從旁邊經過,探頭看了一眼,幸災樂禍地說:“喲,石頭,忙著用功了?”
趙大寶頭都沒抬,咬牙切齒:“你給我滾......”
周向陽嘿嘿一笑,溜了。
周憶蘭倒是有心幫忙,但趙大寶翻了翻她整理的東西,又默默還了回去——不是不好,是太好,好到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往上放,生怕對比太慘烈。
被郝平川罵了好幾輪,資料被打回來好幾次,改了又改,添了又添。
趙大寶趴在桌上,臉貼著冰冷的桌面,有氣無力地說:“我上輩子是不是欠了郝平川的?”
郝平川剛好路過,聽見這話,探頭進來:“上輩子欠不欠不知道,這輩子肯定欠。快寫!”
趙大寶翻了個白眼,繼續埋頭苦幹。
報告終於透過郝平川稽核的那天,趙大寶恨不得把報告列印一百份,逢人就發。
他立刻請了兩天假,連上週末兩天,湊了四天假期,準備回村好好放鬆一下,這會他是一點也不想待在廠裡了。
當天晚上,他就開始收拾東西,二梅疊衣服,三丫和小四把自己的玩具塞進包裡,趙大寶把老孃給爺爺奶奶準備的東西一樣樣搬上車,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連挎鬥裡都放了東西。
一早晨天剛矇矇亮,三蹦子就“突突突”地響起來,拐出衚衕,匯入大街。
街道上車鈴聲、叫賣聲此起彼伏,賣豆漿的、賣油條的、賣豆腐腦的,一個個推著小車沿街叫賣,熱氣騰騰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小四扒著車沿往外看,嚥了咽口水,趙大寶從挎包裡掏出幾個燒餅,一人分一個,小四捧著燒餅啃得滿嘴芝麻,三丫一邊吃一邊指揮趙大寶“開快點”,被二梅敲了一下腦袋:“別打擾大哥開車。”
出了京城,景象就大不一樣了。
街道漸漸變窄,樓房漸漸變成平房,平房漸漸變成田野。
田地裡,到處是忙碌的身影,金黃一片,麥浪翻滾,風吹過來,麥穗嘩啦啦地響,像是在唱歌。
收割麥子的農民彎著腰,手裡的鐮刀在陽光下閃著光,一刀一刀,割得飛快。
路邊停著幾輛驢車,上面堆著高高的麥稈,晃晃悠悠的,驢子不緊不慢地走著,趕車的老漢叼著菸袋,眯著眼睛,一臉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