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在廣場上玩了好一陣......看鴿子,數人頭,在國旗下敬禮,小石頭看到廣場上的戰士站得筆直一動不動,他也站得筆直一動不動,小臉繃著,一副小戰士模樣......
在小月月的帶領下,一群人走過金水橋。橋不長,但孩子們走得格外認真。
小月月走在最前面,步伐穩健,三丫跟在後面,小四跟在她後面,大壯和小石頭墊後,一個比一個走得正,小四還學戰士甩胳膊,甩得太用力,差點把自己甩出去。
這時候趙大寶忽然叫住了所有人:“等一下,都站好。”
大家不明所以,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小月月問:“咋了石頭哥?”
趙大寶沒說話,從挎包裡掏出一個東西——黑色的,方方正正的,皮套子包著。
最先叫出聲音的是華子,他眼睛一亮,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我去!這玩意你哪弄來的?”
趙大寶拿出的不是其他東西,正是一部相機,還是帶皮套的那種,看著就金貴。
這玩意兒,在當下可是奢侈品,一般人別說買了,見都見不著幾回。
華子這樣的小年輕,這東西對他那是太有吸引力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跟狼見了肉似的。
華子嚷嚷的同時激動地想上手,手伸出去又縮回來,縮回去又伸出去,那叫一個糾結。
“石頭,讓我看看!讓我看看!我就摸一下!”
趙大寶看到他這副饞樣,直接把相機往他懷裡一塞:“會拍?來,給你,你來拍。今天你就是我們的攝影師。”
華子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雙手捧著相機,跟捧聖旨似的,嘴巴哆嗦著。
“會!真……真給我拍?這可是相機!寶貝東西!”
他在他姐夫家見過類似大小的,他姐夫自己都捨不得用,也就沒放交卷的時候給自己演示過幾次,自己想碰一下都難。
此刻趙大寶直接讓他來拍,怎麼能不激動?此刻不會拍也得會拍!
他抬頭看趙大寶,又低頭看相機,反覆確認了好幾遍:“石頭,你沒騙我吧?這要是磕著碰著,我賣血都賠不起!”
趙大寶擺擺手,一臉無所謂:“摔了算我的。你好好拍,別手抖就行,敢浪費膠捲打死。把我們都拍精神點,回頭洗出來。”
華子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端著相機,那架勢,跟端著一碗滿得快要溢位來的湯似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大迷糊在旁邊看著眼熱,湊過來:“華子,等會你教教我,也讓我拍兩張唄?”
華子頭也不回:“你一邊去,你手那麼粗,別把相機捏碎了。”
大迷糊不服氣:“我手怎麼粗了?我這叫有力氣!”
華子白他一眼:“有力氣你去搬磚,哪都有你。”
幾個小傢伙聽到拍照,此刻也都圍了上來,對著華子嘰嘰喳喳問個不停。
大牛叔站在一旁,聽到趙大寶掏出的那小玩意是相機,也是愣了一下,同時帶著幾分不可置信。
他剛剛在廣場上可是看到那些照相館的師傅揹著照相機很大的,現在這麼個小玩意也是照相機,他還是難以置信,畢竟以前真沒見過。
之前在廣場上見著那些穿中山裝的在拍照,他還有幾分羨慕,這麼多年,他連一張照片都沒拍過,畢竟在他的世界觀裡,一張照片可是不便宜的,那可以買不少糧食的。
沒想到因為自己幾個人來京城,趙大寶竟然專門去借相機來給他們拍照。在他的觀念裡不認為這照相機是趙大寶自己的,其他人恐怕也是這樣想的。
這金貴東西,磕了碰了怎麼辦?
在幾個小傢伙圍著華子問東問西的時候,大牛叔趕緊把趙大寶拉到一邊,壓低聲音:“石頭,你這咋還借人家相機?這玩意兒多金貴你不知道?萬一弄壞了咋整?拍一張照片得多少錢?你別因為我們來,亂花錢!”
趙大寶早就想好了說辭,笑嘻嘻地解釋:“大牛叔,您別擔心。這相機皮實著了,放心,用不壞!”
他繼續補充:“我借來一個是給你們拍點照片帶回去,另外也是給幾個弟弟妹妹拍幾張。膠捲還是廠裡用剩下後扔犄角旮旯的,這玩意放時間長了就不能用了,我兩饅頭換來的,也算是廢物利用了。到時候我們就付個洗照片的錢就行了,比讓廣場上那些照相館的人拍划算。”
大牛叔半信半疑:“真的?”
趙大寶拍著胸脯:“真的!騙您是那個!”
他指了指遠處蹲著繫鞋帶的小石頭,大牛叔看了看小石頭,又看了看趙大寶那一臉真誠的樣子,終於沒再說甚麼,但還是一臉心疼。
“那……那就給我拍一張,帶回去讓家裡人看看,咱也來過天安門了。就一張,多了不拍。”
......
最後大牛叔沒有扭過趙大寶,被第一個推到城樓前站好。
他整了整衣領,把釦子繫到最上面一顆,又把袖子捋直了,腰板挺得筆直,站在天安門前,紅牆黃瓦襯著他那張黝黑的臉。
他笑得有些拘謹,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一會兒垂在褲縫邊,一會兒背在身後,一會兒又插進兜裡,怎麼放都覺得彆扭。
華子舉著相機,半蹲著身子,一隻眼眯著,一隻眼對著取景器,喊:“大牛叔,您自然點,別跟站軍姿似的!笑一個!放鬆!”
大牛叔更緊張了,嘴都抿成一條線,臉上的皺紋繃得緊緊的,跟刀刻似的,眼珠子都不知道該往哪兒看。
趙大寶在旁邊喊:“大牛叔,想想林場的野豬!那頭大野豬,你追他比追你小姑娘還用力氣!”
大牛叔“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露出滿口白牙。
華子“咔嚓”一聲,定格了這一刻。
大牛叔的笑容,在天安門前,在陽光下,格外燦爛。
在趙大寶讓大牛叔換個姿勢再拍一張,大牛叔趕緊擺手:“行了行了,一張就夠了,別浪費膠捲。”
趙大寶和華子再怎麼勸,他死活不肯再拍,說“有一張留作紀念就行,多了也是壓箱底”。趙大寶沒辦法,只好作罷。
不過孩子們可不管那麼多。
小月月拉著三丫、小四、大壯、小石頭,在城樓前排成一排,小月月站在中間,一手叉腰,一手搭在三丫肩膀上,那架勢,跟電影明星似的。
小四站在最邊上,歪著腦袋,咧著嘴,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大壯和小石頭站在最前面,蹲著,雙手托腮,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華子一口氣拍了好幾張,過足了癮,手也不抖了,人也精神了。
大迷糊在旁邊急得直轉圈:“給我拍一張!拍一張!”
華子這才給他拍了一張——大迷糊擺出一個妖嬈的姿勢,還是趙大寶給他安排上的,笑得跟個傻子似的。
下面就是單人照片,根本不用華子指揮,小傢伙們一個比一個認真,一人來了一張。
大牛叔站在一旁,看著這群鬧騰的人,嘴角彎著,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
“大牛叔,回頭你們回的時候,照片要是還沒洗出來,我後續直接給寄到林場去。”趙大寶說。
大牛叔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說:“好!到時候我得掛在堂屋裡,誰來都能看見。”
聲音有點啞,但臉上是笑著的。
廣場上,鴿子飛起來,孩子們追著鴿子跑,笑聲傳出去很遠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