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寶深吸一口氣,搓了把臉,剛剛還是一副擔心的神情,此刻已經換上一副混不吝的模樣,大嗓門喊起來:“我親愛的大牛叔,你最帥氣的大侄子來啦!想我沒?”
說著趙大寶就推開門,大步流星地進了屋裡,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眼睛卻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屋裡人的神色。
身後的大迷糊和華子也是一樣,嚷嚷著進了屋,一個喊“大牛叔”,一個喊“牛叔”,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屋裡剛剛還在抽泣的孫奶奶趕緊抹了一把眼淚,臉上擠出笑容,彷彿剛剛甚麼也沒發生,起身去倒水。
坐著的大牛叔起身,咧開嘴,露出一口微黃的牙齒,聲音倒是洪亮:“石頭來啦,我們這可有些日子沒見了,咋不想?做夢都想!”
這時候的大牛叔和去年趙大寶見到的樣子,明顯蒼老了好多。
之前還是頂天立地的漢子,腰板挺得筆直,走路帶風,這時候脊背明顯佝僂了好多,臉上也蒼白了好多,像是被甚麼抽走了精氣神。
趙大寶心裡一酸,但面上不露分毫,走過去一屁股坐在大牛叔旁邊,嬉皮笑臉地。
“大牛叔,我看你這腿有點發軟啊,雖然咱年輕,但有些事要節制啊?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可不能可勁兒造......”
一開始眾人還一頭霧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啥意思?
還是大迷糊他娘鄭玉琴反應快,“忒”了趙大寶一口,笑罵道:“你個小混蛋,人不大,倒是能口花花。嘴上沒個把門的,甚麼話都敢往外嘞?”
她這麼一說,孫叔和大牛叔還有甚麼能不明白的?
兩人鬧了個大紅臉,孫叔低頭咳嗽,大牛叔撓頭訕笑,跟做了甚麼虧心事似的。
孫奶奶在一旁直拍趙大寶的後背,罵他小混蛋,手上卻沒用甚麼力氣。
也就大迷糊和華子不明白,一臉的好奇,左右張望:“甚麼意思?你們說甚麼呢?甚麼節制?甚麼口花花?”
趙大寶擺擺手:“大人的事,小孩別問。”
大迷糊不服氣:“你也不比我大多少!”
趙大寶斜他一眼:“你腦子沒我大行了吧?”
大迷糊被噎得說不出話,華子在旁邊偷笑。
大牛叔趕緊轉移話題,彎腰從椅子旁邊拖過一個蛇皮袋子,鼓鼓囊囊的,往趙大寶面前一放,拍了拍袋子:“這袋是從林場專門給你小子帶的東西,都是山裡的好東西,城裡買不著。”
趙大寶也不客氣,上前開啟袋子一看——好傢伙!
裡面裝著不少林場的乾貨,木耳、蘑菇、黃花菜;還有些野貨,臘野豬肉、臘狍子肉,用油紙包著,聞著就香;還有些藥材,黨參、黃芪......一看就是他們來京城前幾天剛從山上挖的,根鬚上還帶著些許泥土了,但保護的很是完整。
最上面,放著兩隻風乾的飛龍。
趙大寶眼睛都亮了,開心得合不攏嘴,自己可是真饞這一口。
他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看,跟小孩得了新玩具似的:“大牛叔,這太貴重了,我哪好意思收?”
嘴上這麼說著,但手上一點也沒往回送的意思。
大牛叔擺擺手,一臉無所謂:“有啥不好意思的?要不是怕飛龍路上臭了,說甚麼也給你帶兩隻剛獵的。拿著!別跟叔客氣!你要是不收,叔跟你急!”
趙大寶嘿嘿一笑,也不矯情,把東西放回袋子裡:“那行,大牛叔,我就不和您客氣了。您在京城多待些日子,小子隨叫隨到,但凡用得上小子的,小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大牛叔趕緊制止,笑著擺手:“行了行了,你小子還是和林場那會一樣,嘴叭叭個不停,跟連珠炮似的。趕緊打住,再說下去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趙大寶嘿嘿一笑,這才收了話頭。
後面趙大寶直接拉上大牛叔,還有大迷糊一家,浩浩蕩蕩地往自己家走,一點也不給他們拒絕。
到了趙大寶家,趙振邦也回來了,正站在院子裡跟三丫說話,看見一群人進來,愣了一下。
趙大寶趕緊介紹:“爹,這是林場的大牛叔,去年我去林場大牛叔對我多加照顧的。”
老爹趙振邦上前握手,笑著招呼:“歡迎歡迎,快進屋坐,飯也好了。”
大牛叔握著趙振邦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石頭他爹,你養了個好兒子啊!這小子,在我們林場那會兒,可是幹了大事了!”
趙振邦謙虛道:“哪裡哪裡,他就是個皮猴子,不給你們林場添亂就不錯了。”
一群人說說笑笑地進了屋。
......
席間,大人一桌,孩子一桌。
大人這邊,陳淑貞恨不得把家裡的好菜全端上來——紅燒肉、清燉雞、炒臘肉、涼拌木耳,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的蘑菇湯,香氣撲鼻,把桌子擺得滿滿當當。
孩子那桌更熱鬧,三丫和小四在小月月身邊,一邊一個,整的跟左右護法,大壯和小石頭挨著坐,二梅在旁邊照看著,時不時給小的夾菜。
幾個小傢伙吃得滿嘴流油,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比大人那桌還熱鬧。
大牛叔看著這一桌子菜,心裡也是直咂舌,這也太破費了,端起酒杯:“來,石頭他爹,我敬你一杯!謝謝你們一家招待!”
趙振邦連忙舉杯:“您客氣了,叫我老趙就行,石頭在林場沒少麻煩您,該我們謝您才對。”
兩人一飲而盡。
......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趙大寶一邊給大牛叔倒酒,一邊裝作不經意地問:“大牛叔,您這次來京城,是帶著兩個小傢伙來玩的?還是林場有甚麼任務?有啥需要幫忙的您說話!京城咱還是有點人脈的。”
大牛叔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笑著擺擺手:“林場沒啥任務,就是帶兩個小傢伙來見見世面,他們出生在林場,長這麼大還沒出過林場。”
他說著,朝孩子那桌努了努嘴,大壯和小石頭正啃雞腿啃得歡,滿臉油光。
趙大寶點點頭,沒再追問,心裡卻明白,大牛叔這是在瞞著。
孫叔在一旁幫腔,給大牛叔夾了塊肉:“山裡待久了,悶得慌,是該出來走走。來,多吃點肉,補補。”
大迷糊他娘鄭姨也跟著說,笑著給大牛叔盛湯:“林場那邊空氣是好,但溼氣重,出來換換環境也好。來,喝碗湯,暖和暖和。”
大牛叔笑著點頭,端著碗喝湯,不再說話。
趙大寶心裡嘆了口氣,面上卻不露分毫,又給大牛叔倒了杯酒:“那行,大牛叔,您這段時間就在京城好好玩,我帶您到處轉轉。天安門、故宮、頤和園,都去瞅瞅,來一趟不容易。”
大牛叔眼睛一亮:“那敢情好!我早就想看看天安門了,一直沒機會。”
趙大寶又看了一眼孩子那桌,大壯和小石頭正你爭我搶地夾菜,誰也不讓誰。
他笑著問:“大牛叔,這兩個小傢伙是您家的?”
大牛叔擺擺手:“不是不是,我倒是希望是我家的。這是林場老李、老吳家的孩子,老李你們去年也見過,就是那個管倉庫的。這次是林場獎勵給他們來京城玩的名額,兩個孩子運氣好,被選中了。”
趙大寶一愣:“獎勵?甚麼獎勵?”
也不怪趙大寶這麼問,這年頭出趟門都不易,更何況獎勵兩個孩子來京城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