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王小軍站在講臺上,面前坐著十幾位評委,一個個表情嚴肅,目光如炬。
第一排,魏領導坐在正中間,手裡拿著記錄本,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炯炯有神,不時抬頭看他一眼。
李副局長坐在旁邊,笑眯眯的,看著挺和藹,但眼神裡透著精明。黃班長和郝平川坐在另一側,表情比平時嚴肅了不少,黃班長手裡還轉著筆,郝平川則正襟危坐。
王小軍明顯緊張,手都有點抖,稿紙攥得緊緊的,但還是努力穩住,開始講述自己的創新專案:“各位領導、老師,大家好。我這次申報的創新專案是‘鑽頭角度改進方案’……”
他的聲音一開始有點發顫,像風吹過的樹葉,但講著講著,漸漸穩了下來,語速也正常了。他一邊講,一邊在黑板上畫示意圖,講解改進的原理和效果,粉筆字寫得還不錯。
“經過實際測試,改進後的鑽頭,鑽孔效率提高了15%,鑽頭壽命延長了20%……”
他指了指身後的資料表格,聲音越來越自信,眼神也亮了起來。
魏領導聽完,推了推眼鏡,問了一個問題:“你這個改進方案,成本增加了多少?有沒有算過這筆賬?”
王小軍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對方會突然打斷自己,而且第一個問題就是成本問題。
但很快反應過來,腦子轉得挺快:“成本增加了不到5%,主要是磨削工序多了些工時,需要多一道工序。但考慮到鑽頭壽命延長和效率提高,綜合成本實際上是降低的。我算過,三個月就能收回增加的投入。”
魏領導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了幾筆,表情看不出滿意還是不滿意。
李副局長接著問,語氣溫和:“這個方案有沒有在其他車間推廣過?還是隻在你們車間試過?”
王小軍答:“目前只在車工車間試用過,但效果很好,其他車間的師傅們聽說了,也想試試。我們已經在準備推廣方案了。”
黃班長插了一句,聲音沉穩:“這個方案我們廠裡已經在考慮在廠裡全面推廣了,待到全廠資料合格,形成完整報告,上報給部裡,到時候可以在行業內推廣。這個方案,潛力不小。”
魏領導滿意地點點頭,又問了幾個技術細節,王小軍一一作答,雖然偶爾卡殼,但總體還算流暢,腦子清楚。
十分鐘後,王小軍渾身溼透走了出來,後背的工裝都貼在身上了。
外面的人立刻圍上去,七嘴八舌:“怎麼樣?怎麼樣?過沒過?問甚麼問題了?”
王小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擠出一個笑容,聲音還有點發虛:“還行吧……該答的都答了。就是不知道評委滿不滿意,領導們的表情都挺嚴肅的,看不出甚麼。”
他的師父拍拍他肩膀,一臉欣慰:“好小子,辛苦了!走,師父給你買冰棒去!不管過不過,你今天表現不錯!”
幾個師兄弟相擁著,帶著王小軍往樓下走,那背影,跟英雄凱旋似的。
第二個進去的,是改進裝配工藝的那個女生,叫李小梅。
她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扎著馬尾辮,看著挺精神,臉上還帶著點嬰兒肥。但一上臺,明顯比王小軍還緊張,聲音都有點發抖,像冬天裡的風,手裡的稿紙抖得嘩嘩響。
“各、各位領導、老師好……我申報的專案是……是‘裝配線流程最佳化方案’……”
雷工坐在評委席上,看著自己帶的學生這副緊張樣,眉頭微微皺起,想幫忙又幫不上,只能乾著急,手裡的筆都快被他攥斷了。
李小梅講到一半,忽然卡殼了,愣在那裡,嘴巴張著,腦子一片空白,半天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跟熟透的蘋果。
魏領導耐心地等著,沒有催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溫和。
李小梅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停了兩秒,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再睜開,聲音穩了不少:“不好意思,剛才有點緊張。我繼續……”
後面的講述明顯順暢多了,資料也講得清楚,邏輯也清晰了,越講越自信。講完後,評委問的問題她也答得不錯,雖然聲音還是有點抖,但至少沒再卡殼,算是穩住了。
外面,李小梅的指導老師急得直搓手,來回踱步,嘴裡唸叨著:“這孩子,平時小嘴挺能說的,跟個百靈鳥一樣。來廠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廠裡那些八卦她能講個三天三夜不帶停歇的,怎麼今天一上臺就……就成結巴了呢?真是急死人了。”
身邊的學生安慰道:“老師,沒事,後面講得挺好的。評委又不是看她前面卡殼,是看她的成果。內容紮實就行,形式不重要。”
老師聽到此稍微寬心一點,點點頭,但還是緊張得不行,眼睛一直盯著會議室。
一個接一個,大學生們輪流進去答辯......
有的講得滔滔不絕,跟說相聲似的,語速飛快,妙語連珠,把評委都逗笑了,氣氛輕鬆了不少;有的講得磕磕巴巴,但內容紮實,資料詳實,一看就是真幹過活的;還有的講著講著,忽然掏出個小模型,現場演示,把評委都看愣了,魏領導還拿起來仔細端詳了一番,問了好幾個問題。
外面的人時而緊張,時而鬆口氣,時而交頭接耳,熱鬧得跟菜市場似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趙大寶端著茶,靠在牆上,看著這一幕幕,心裡感慨:這些大學生,不管能不能評上,光是這份經歷,就值了。站在這麼多領導面前講自己的成果,本身就是一種成長。
他轉頭看向走廊盡頭,不知道甚麼時候透口氣的雷工正站在窗邊,望著窗外,手裡夾著根菸,卻沒點著,也不知道在想甚麼。
趙大寶走過去,遞給他一根火柴:“雷工,咋了?不舒服?”
雷工接過火柴,搖了搖頭,聲音低沉:“沒有!就是……想到當年自己考技術員的時候,也跟他們差不多,站在一眾老師傅面前......”
趙大寶笑了,靠在窗邊:“您這水平,還能緊張了?”
雷工沉默了兩秒,慢悠悠地說:“誰緊張?我當時就是站久了,腿痠可能有點抖。當然更多的是那時候我前面的破桌子晃來晃去的才腿抖的......”
趙大寶差點沒笑出聲,也不點破,這傢伙,平時看著跟鐵打的似的,原來也有緊張的時候。他上下打量著雷工,那表情,跟發現了新大陸似的。
雷工看到趙大寶那不懷好意的眼神,白了他一眼:“笑甚麼笑?你要是有物件了,你上去,你腿也抖!”
也不怪雷工說這話,當時他可是和他物件處於熱戀中,他物件可是給他下了死命令,沒透過考核,以後不許上床......
趙大寶想了想,一臉嘚瑟:“我喜歡躺著,想腿抖都難......”
雷工被他噎得說不出話,這小子拿話點自己了,廠裡有那些婦女在,自己和媳婦那些小秘密根本不是甚麼秘密,要不是場合不合適,肯定給趙大寶這小子一腳。
.......
走廊裡,又一個大學生從會議室走出來,被一群人圍住。有人在笑,有人在拍肩膀,有人在遞水。
陽光灑在走廊上,一切有序推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