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師的考核,雷工自然是第一個報名的。
雖然廠裡職工都叫他“雷工”,叫了好多年,但他現在的職級也就是個技術員,這次正式考工程師,希望能夠實至名歸。
他揹著手站在考場門口,跟平時沒啥兩樣,那淡定勁兒,跟去菜市場買菜似的。
楊學成也報名了工程師——他之前就是交通系統的技工,人家是先工作後被推薦進的大學,底子紮實得很,也是這群大學生裡為數不多的實操大拿。
這次準備衝刺一下工程師的考核,他倒是淡定,靠在走廊的牆上,閉目養神,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嘴角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周憶蘭她之前是被趙大寶拉到廠裡的,雖然她能力出眾,也得到了廠裡眾人的認可,而且廠裡給的待遇也是按照技術人才給的,但畢竟是沒有經過正式的考核,沒有相應證書的。
後續要是有人吹毛求疵,那也是一件麻煩事,為了避免後期的麻煩,這次她參加了技術員的考核,爭取透過考核。
她站在考場門口,手裡攥著一本筆記,還在抓緊最後的時間翻看,嘴裡唸唸有詞。
趙大寶湊過去,小聲說:“憶蘭,別緊張,放輕鬆!你平時那麼厲害,肯定沒問題!平時那些難題你都搞定了,還怕這個?”
周憶蘭抬起頭,勉強笑了笑,但臉上的緊張藏都藏不住,聲音都有點發抖:“我……我就是有點慌,這要是考不過,多丟人啊……石頭,你說我是不是複習得不夠?”
趙大寶拍拍她肩膀,一臉過來人的表情:“怕啥?考不過下次再考!誰還能一次就成?你看看上午有花白頭髮的師傅和年輕徒弟一起考的了,人家當爹的都不怕丟人,你怕啥?。”
周憶蘭被他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深吸一口氣,點點頭,但手裡的筆記攥得更緊了,都快攥出褶子來了。
至於黃班長和郝平川,兩人都不用參加。
他們倆本來就是技術人才,工程師的職級在之前的單位已經定過了,這次沒有必要再參加。此刻兩人站在考場外面,揹著手,跟兩個門神似的,目送著考生們進場,那表情,比考生還緊張。
下午這些參加考核的人,要考核的內容比上午多了不少。
趙大寶偷偷瞄了一眼試卷袋,厚厚的一摞,那試卷比上午考核的人最少多了一倍不止,看著就讓人頭大,密密麻麻的。
不過還好人不是特別多,一間教室就能坐滿下午要考的人,不用特地分幾個批次。
放在一間教室好了,這樣可以大大縮短時間,只是在分排座位的時候和分發試卷的時候多了幾個監考老師進行,避免發錯試卷——這可是個細緻活,錯一張就完蛋。
孫副處長親自坐鎮考場,站在講臺旁邊,目光如炬,掃視著每一個考生,那眼神,跟探照燈似的,看誰誰心虛。
他身後站著兩個監考老師,一左一右,跟左右護法似的,表情一個比一個嚴肅。
“都安靜了。”
孫副處長沉聲開口,聲音不大,但透著威嚴,考場裡瞬間鴉雀無聲,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下午的考核,規矩和上午一樣。發現作弊,成績作廢,取消資格。都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聲音參差不齊,但都透著緊張,有的聲音都發顫了。
“發試卷。”
下面負責分發試卷的幾位監考老師同時行動起來,按照座位號,一份一份地把試卷發到考生手裡。
趙大寶站在不遠處,伸長脖子透過視窗往裡看,只見雷工接過試卷,深吸一口氣,翻開來看了看,眉頭微微皺起,但很快又舒展開來,拿起鉛筆,開始快速答題。
楊學成倒是淡定,翻了翻試卷,嘴角微微上揚,倒是顯得胸有成竹。
周憶蘭接過試卷,手都在微微發抖,但還是咬著牙翻開,開始看題開始看題,嘴一張一合的好像在嘟囔著甚麼......
方師傅坐在最後一排,一個人孤零零的,周圍都是空位。他接過試卷,慌忙地戴上為了考試特地買的老花鏡......
趙大寶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給所有人加油。
考試開始了,考場裡安靜得只能聽見鉛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偶爾有人翻動試卷,聲音格外清晰。
趙大寶不敢打擾,悄悄退到外圍。
黃班長在考試鈴聲響起就先一步離開去忙了,但郝平川沒有走,此刻正站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杯茶,只是一口都沒喝,眼睛一直盯著考場的方向,那茶杯都快被他攥出印子來了。
“老郝,不進去看看?”趙大寶湊過去,小聲問。
郝平川搖搖頭,眼睛還是盯著考場:“不去,去了反而讓他們緊張,就在這兒等著吧。”
嘴上說著害怕影響別人讓他們緊張,但自己手上輕微的抖動,茶杯裡的水都晃出來了,實實在在的出賣了他比那些考生還緊張。
趙大寶也沒有點破,靠在牆上,跟郝平川並排站著,兩人都不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等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考場裡安靜得很,只有遠處車間傳來的機器轟鳴聲,隱隱約約的。
過了大約一個小時,考場裡忽然有了動靜。
趙大寶抬腳探頭一看——方師傅站起來,交卷了!
只見他慢悠悠地走到講臺前,把試卷遞過去,轉身就走,那叫一個瀟灑。
待到人出來,遠離考場後,趙大寶趕緊迎上去:“方師傅,考得怎麼樣?題難不難?”
方師傅摘下老花鏡,擦了擦,慢悠悠地。
“還行吧,就是題多了點,看的眼睛發花,寫到手痠。我這老花鏡最後都不夠用了,沒辦法提前交卷了。”
他說著,活動了一下手腕,臉上倒是看不出甚麼表情,跟平時沒啥兩樣。
趙大寶豎起大拇指:“方師傅就是方師傅,7級都考得這麼輕鬆!您這水平,要是考8級恐怕也不在話下!”
方師傅擺擺手,“我這老胳膊老腿的,7級都要把我眼睛考瞎了,8級還不要我半條命?”
說完,揹著手,慢悠悠地走了。
又過了半小時,楊學成也交卷了。
他走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跟平時沒甚麼兩樣,步伐輕快。
趙大寶湊上去問:“姐夫,怎麼樣?工程師的題難不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