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弟的事謝謝了,我娘說了,哪天讓你去家裡吃飯,她要親自下廚給你做好吃的!我孃的手藝,那可是連我爹都誇的!”
趙大寶看著金來喜那張笑得真誠的臉,心裡有點發虛——兄弟,你可知道,我剛在你未來老丈人面前給你上了多少眼藥?你確定要我去你家吃飯?
你娘做的飯,我怕我吃了消化不了啊!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也笑著拍拍金來喜的肩膀,一臉正氣凜然:“小事小事,不值一提!來喜哥你太客氣了!吃飯就不用了,咱倆誰跟誰?你好好幹,我看好你!將來必有大事發生!”
金來喜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撓撓頭,憨厚地笑:“哪裡哪裡,還得向你學習!你是不知道,我弟弟現在張口閉口‘石頭哥怎麼說’,我這個親哥說話都不好使了!”
趙大寶心裡更虛了,趕緊轉移話題:“那個……你弟弟最近還好吧?”
“很好...很好,他現在可老實了,在家幫著幹活呢。我娘說,都是你的功勞!”
趙大寶乾笑兩聲:“那就好,那就好……”
這時,馬科長也從後面慢慢踱了過來。
他看著金來喜和趙大寶聊得熱絡,勾肩搭背跟親哥倆似的,心裡那叫一個複雜——這傻子,被人賣了還替人家數錢呢!
剛才在飯桌上,趙大寶那小子就差把他金來喜三個字直接給擺在桌子上了,他現在還在這兒感謝人家!還“將來必有大事發生”?我看這“大事”就快來了!
馬科長張了張嘴,想提醒金來喜點甚麼,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總不能說“你小子別高興太早,剛才趙大寶在你未來老丈人面前把你的事兒全抖摟出來了”吧?
那自己成甚麼了?告密者?叛徒?
再說了,自己還收了趙大寶兩壇酒呢,吃人嘴短,拿人手軟,這事兒他也不好往外說。
他只能乾咳兩聲,衝金來喜使了個眼色,那眼神,跟抽筋了似的:“來喜啊,那個……你下午有甚麼安排?”
金來喜一愣,沒領會領導的深意,老實巴交地回答:“下午?回保衛科值班啊?馬科長您不是知道嗎?您還排的班呢!”
馬科長:“……”
趙大寶在旁邊看得差點笑出聲,趕緊憋住,一臉正經地開口,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幾分:“馬科長,那個……您看能不能幫我安排輛車?送我回機械廠?我跟的卡車早就走了。”
馬科長正要說話,忽然瞥見廠區裡一個身影正朝這邊走來——孟工!
他走得不快,步伐穩健,但目標明確,就是衝著廠門口來的。那身影,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趙大寶眼尖,比馬科長還先看見。他腦子裡“嗡”的一聲,警報瞬間拉響!
來了來了!報應來了!孟工這是來找金來喜“談談”的?
還是來找自己“算賬”的?
不管找誰,自己都不能在這兒待著了!這地方,現在是是非之地!
趙大寶當機立斷,一把抓住金來喜的手,用力握了握,語重心長地說,聲音裡都帶著幾分悲壯:“來喜哥!祝你好運!我先撤了!咱們後會有期!”
話音剛落,他一個閃身,人已經像兔子似的竄出了軋鋼廠大門,頭也不回地往馬路邊跑去,那速度,跟百米衝刺似的,一眨眼就出去十幾米。
金來喜愣在原地,手還保持著握手的姿勢,一臉茫然,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啊?好運?甚麼好運?石頭你跑甚麼?話還沒說完呢!”
他下意識地順著趙大寶逃跑的方向看了一眼,甚麼也沒看見——趙大寶已經跑出二里地了。
然後他回頭,正好對上孟工那張笑眯眯的臉。
孟工已經走到了廠門口,離金來喜也就三五步的距離,站定了,揹著手,上下打量著他。
那眼神,跟X光似的,從頭掃到腳,又從腳掃到頭,掃得金來喜渾身發毛。
“金幹事,對吧?”
孟工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聽不出喜怒,但就是讓人心裡發慌,“保衛科的?”
金來喜脖子一涼,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機械地點點頭,聲音都有點發顫:“是、是,孟工好……”
孟工就那麼笑嘻嘻地看著金來喜,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
金來喜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手也不知道往哪兒擱,整個人跟站軍姿似的,僵硬得不行。
馬科長開口:“老孟啊,孩子還小......”
他的話還沒說完,孟工一個眼神掃來,他就閉嘴了,只能仰頭看天,假裝在研究今天的天氣,嘴裡還小聲嘀咕:“今天的雲真好看啊……”
孟工看著金來喜那手足無措、額頭冒汗的樣子,忽然笑了,“我就是隨便問問,走了!”
說完,他揹著手,慢悠悠地走了,留下金來喜一個人站在廠門口,風中凌亂。
過了好一會兒,金來喜才回過神來,一把抓住馬科長的胳膊,聲音都變調了,跟殺豬似的:“馬科長!剛才孟工是甚麼意思?甚麼意思啊!他為甚麼這麼看我?他是不是對我有意見?我哪兒得罪他了?”
馬科長看著他那副傻樣子,終於沒忍住,嘴角抽了抽,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同情和幸災樂禍:“你小子……自求多福吧。”
說完,他也揹著手,慢悠悠地往廠裡走去,留下金來喜一個人站在廠門口,徹底傻眼了。
金來喜站在原地,風吹過,帶起一片落葉,從他面前飄過。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一個億,又好像被人推進了一個大坑裡,還不知道坑裡有甚麼。
“石頭……石頭你跑甚麼?”
他喃喃自語,“到底怎麼回事啊?”
而此刻,趙大寶已經跑出去二里地了,正站在公交站牌下,大口喘氣。
他回頭看了一眼軋鋼廠的方向,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好險好險!差點被逮著!金來喜同志,不是兄弟不講義氣,是這事兒兄弟實在幫不上忙!你就自求多福吧!”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過來,趙大寶跳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暖洋洋的。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忍不住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