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對了嘛!”
趙大寶滿意地點點頭,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主菜都交給你,發揮你的水平!我就負責拌個拿手的冷盤,咱們兄妹齊心,其利斷金!”
兄妹倆在漸漸涼爽下來的廚房裡開始忙活。二梅繫上圍裙,手腳麻利地開始處理豬肉:五花肉切成均勻的方塊,準備做紅燒肉;排骨剁成小段,打算做個醬燒;豬蹄則仔細地燒毛、洗淨,準備燉個黃豆豬蹄湯——雖然心疼料,但既然做了,就得做好。
她一邊切肉,一邊還是忍不住小聲嘀咕:“哥,你以後買肉,排骨還是少買點……這玩意兒骨頭多,肉少,都是沒人要的,不划算……”
在她精打細算的小腦袋裡,排骨的“價效比”實在太低。
趙大寶正在水盆邊仔細地剝蒜,準備做拍黃瓜的蒜泥,聞言抬頭笑道:“你個傻丫頭,懂甚麼?排骨才好吃呢!那貼著骨頭的肉最香,骨髓更有營養。以前是大家肚子裡油水少,光想著肥肉解饞。等以後日子越來越好,你就知道排骨的好了。”
二梅撇撇嘴,顯然不太信,但也沒再反駁,專心對付手裡的豬蹄。
沒過多久,三丫和小四找小月月瘋玩一圈也回來了。
一進院子,兩個小傢伙就聞到了從廚房飄出的誘人肉香。三丫像只小獵犬一樣吸著鼻子衝進來:“哇!好香啊!二姐,今晚吃甚麼好吃的?”
小四更是直接扒著灶臺邊沿,踮起腳尖往鍋裡瞧,口水都快流出來了:“肉!是肉!好多肉!”
“去去去,別在這兒搗亂,玩夠了,趕緊寫作業去!”
二梅揮著鍋鏟趕人,“作業寫不完,今晚沒肉吃!”
這話比甚麼都管用,兩個小傢伙立刻“嗖”地一下跑回屋,攤開作業本,前所未有的認真——雖然小鼻子還是一聳一聳的,心思早被香氣勾走了大半。
又過了一會兒,趙振邦和陳淑貞也前後腳下班回來了。
陳淑貞一進院子就聞到了濃郁的肉香,再看到廚房裡燈火通明、熱氣騰騰的景象,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她快步走進廚房,看見灶臺上擺著的幾盆已經做好的紅燒肉、醬排骨,鍋里正咕嘟著奶白色的豬蹄湯,案板上還有趙大寶拌好的一大盤翠綠的拍黃瓜……
“這……這是幹甚麼?”
陳淑貞指著那一桌“盛宴”,聲音都有些發顫,“不過年不過節的,做這麼多肉?這得花多少錢?多少油鹽醬醋?”
二梅立刻像找到了救星,飛快地躲到娘身後,指著趙大寶:“娘!是哥!哥說他今天高興,非要慶祝,買了這麼多肉回來,還威脅我要是不全做了,他就自己下廚!我……我這是被逼的!”
趙大寶正拿著筷子嘗豬蹄湯的鹹淡,聞言回頭,臉上掛著無辜又得意的笑容:“娘,您回來啦?快洗洗手,準備開飯!今天有喜事,這不,一高興,就想讓家裡人也跟著高興高興,改善改善生活嘛!順便慶祝一下,錢掙來不就是花的?讓家人吃好點,這錢花得值!”
趙振邦也走了進來,聽到兒子的話,臉上露出笑容,對陳淑貞說:“是啊,淑貞,石頭今天在京大確實表現很好,給咱們家長臉了。是該慶祝!”
陳淑貞看著丈夫欣慰的表情,再看看兒子那眉飛色舞、等待表揚的樣子,心裡剛軟了一下,準備順著說“慶祝就慶祝吧”……
可電光火石間,她猛地想起二梅剛才的話,以及昨天自己“收繳”兒子錢的情景!
不對!
這臭小子,昨天不是在自己面前信誓旦旦、就差賭咒發誓地說“全上交了”、“真的一分都沒了”嗎?
怎麼才過一天,就又大手大腳地買回來這麼多肉?這錢……哪來的?
陳淑貞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她雙手叉腰,柳眉倒豎,一字一頓地指向趙大寶:“趙……大……寶……”
這三個字叫得那叫一個婉轉悠長,殺氣騰騰。
“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陳淑貞盯著兒子,目光如炬,“昨天你不是說沒錢了嗎?全交給我了嗎?今天這買肉的錢,是打哪兒變出來的?嗯?”
趙振邦聽媳婦這麼一問,也是猛地反應過來——對啊!昨天這小子在他娘面前演得跟真的似的,把兜翻得比臉還乾淨,今天就又能揮霍買肉了?這轉折也太快了吧!自己剛才還傻乎乎地替他打圓場……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想到接下來可能發生的“腥風血雨”,趙振邦非常明智地選擇了沉默是金。他默默抬頭,仰望廚房那被油煙燻得有些發黃的屋頂橫樑,心中默唸:看不見我,看不見我,我是背景板……希望等會兒教訓兒子的時候,別濺我一身“血”……
壓力瞬間全部給到了趙大寶這邊。
面對老孃那“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審視目光,以及老爹那“死道友不死貧道”的撇清姿態,忽然,一個“絕妙”的主意冒了出來。
他臉上迅速堆起一個憨厚又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容,撓了撓後腦勺,用一種“既然您問起了,那我就實話實說吧”的語氣,開口道:
“哦……這個啊……娘,其實……這錢是我爹給我的私房錢。他說我今天表現好,該獎勵,就給我錢,讓我買點好吃的,給家裡改善改善……”
“……”
“……”
“……”
話音落下,廚房裡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能聽見鍋裡豬蹄湯“咕嘟咕嘟”的翻滾聲,以及電風扇“嗡嗡”的轉動聲。
陳淑貞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目光從趙大寶身上,移到了旁邊那位正在“專心致志”研究屋頂建築美學的趙振邦同志身上。
趙振邦只覺得後脖頸子一涼,彷彿被甚麼極其危險的東西盯上了。他僵硬地、一點一點地低下頭,對上了自家媳婦那雙已經眯起來、閃爍著“核善”光芒的眼睛。
“趙、振、邦。”
陳淑貞的聲音輕柔得不可思議,卻讓趙振邦汗毛倒豎,“你……有私房錢?還讓兒子買肉給你頂包?”
“不不不!淑貞!你聽我解釋!我沒有!我真沒有!”
趙振邦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這小子胡說八道!誣陷!赤裸裸的誣陷!我的工資可都是按月全數上交,分文不留!天地可鑑啊!”
他急得滿頭大汗,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媳婦看,同時惡狠狠地瞪向罪魁禍首趙大寶——臭小子!你坑爹啊!
趙大寶卻一臉無辜,甚至還“好心”地補充了一句:“爹,您別不好意思嘛!哪個已婚男人不藏點私房錢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