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迷糊“咔嚓”咬了一大口,汁水差點濺出來:“還能去哪兒?前門大街遛彎兒,天橋看人胸口碎大石,琉璃廠瞎晃悠……沒你在旁邊解說,看啥都覺得差點意思,搞得我倆就像是個文盲。”
他忽然想起正事,一拍大腿:“對了!我爹讓我跟你說,你之前託他留意的那些明朝老傢俱,他從廠裡倉庫給你扒拉出幾件像樣的了,讓你有空去看看喜不喜歡。”
趙大寶眼睛一亮:“真的?孫叔效率夠高的啊!”
“那可不!”
大迷糊得意地擠擠眼,“我爹說了,那幾件雖然舊,但木頭是真材實料,就是樣式老氣橫秋,在倉庫裡佔地方。你要看上了,都是內部處理價,比買新的划算多了!”
“明天廠裡應該不忙,我抽空……”趙大寶話還沒說完,外頭又是一陣腳步聲。
華子跟陣風似的捲進來,額頭上汗津津的,一看就是跑著來的。他連氣都沒喘勻,直接從懷裡掏出個牛皮紙信封,“啪”一聲拍在桌上:
“石頭!你看這是甚麼!”
趙大寶開啟信封,眼睛頓時直了——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三套“藍軍郵”!上次華子只弄來三張,趙大寶讓這小子想想辦法弄成套的玩玩,沒想到這小子真上心了。
“行啊華子!”
趙大寶拿起一套仔細端詳。郵票品相完好,顏色鮮亮,邊齒整齊,“你同事夠能耐的,還沒正式對外發行就給你弄了三套?”
華子得意地一抹鼻子:“那可不!我可是請那小子喝了瓶北冰洋呢!一套你的,一套大迷糊的,剩下那套我留著。怎麼樣,夠意思吧?”
大迷糊撓撓頭,嘿嘿笑:“謝啦華子!”
他雖然對這郵票的價值沒啥概念,但堅信“石頭哥看上的肯定是好東西”這條真理,接過來就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
趙大寶當即掏錢:“汽水錢我給報銷了。”
大迷糊也有樣學樣,把錢塞給華子。華子也沒客氣,直接收下——兄弟之間,沒必要假客氣。
收好錢,華子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還有個訊息——我們郵電所另外一個同事,前兩天正好聊起來,他有個發小的爺爺,以前在洋行裡幹過。老爺子年輕那會兒經常要給客戶寄信,洋行當時買了不少郵票,他家裡現在還留著一些,是那種清朝的,上頭有龍的!我同事之前在他發小家見過。”
趙大寶心裡“咯噔”一下——清朝的、帶龍的郵票,那不就是“大龍票”嗎?華夏第一套郵票,發行到現在七十多年了。這玩意兒在後世可是郵票收藏的“開山鼻祖”,價值不菲。
不過轉念一想,現在這年頭,玩收藏的大多盯著瓷器、字畫、古籍,郵票這種“小玩意兒”關注的人還不多,價格貴不到哪兒去。
“這個可以有……”
趙大寶點點頭,“要是人家願意出,價格合適的話,我收一套。”
華子一拍大腿:“我就知道你有興趣!放心,有信兒第一時間告訴你!”
大迷糊在旁邊聽得雲裡霧裡:“郵票不都長得差不多嗎?弄一套玩玩不就得了?那玩意兒又不能當飯吃……”
趙大寶笑著解釋:“這你就不懂了。郵票雖小,方寸之間能看到歷史。比如這藍軍郵,是咱們國家軍郵體系的見證;大龍票,那是華夏郵政的開端。以後日子越過越好,人們有了閒情逸致,這些東西的價值就顯出來了。當然,你就當買幾套放著,沒事拿出來看看也挺好。”
“行!”
大迷糊的理論依舊簡單粗暴,“那華子你也給我弄一套!大不了少給小月月買幾串糖葫蘆,等發工資了再補上!”
......
三人又閒聊了一會兒,華子和大迷糊才起身告辭。等他們走了,趙大寶取出那套藍軍郵,仔細端詳。
郵票上的軍人形象英姿颯爽,色彩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鮮豔。他又想到華子說的大龍票——要是真能收到一套,那他的郵票收藏可就算有了“鎮宅之寶”了。
意念一動,藍軍郵穩穩地進入空間——放哪兒都沒有放自己空間裡安全。
一夜無話,時間來到回城第二天。
趙大寶騎著那輛拉風的三蹦子,“突突突”地駛進了機械廠大門,引得門衛探出頭來笑:“喲,趙技術員,過節回來啦?村裡熱鬧不?”
“熱鬧著了!”
趙大寶笑著扔過去兩根黃瓜,“嚐嚐鮮!自家地裡長的。”
剛進車間,一股熟悉的熱浪就撲面而來——機器轟鳴,鐵屑飛舞,工人們正幹得熱火朝天。脫粒機的生產線已經全速運轉,一個個零件在流水線上傳遞、組裝,井然有序得像個運轉精密的鐘表。
雷工和方師傅一左一右站在生產線旁,像兩尊門神似的盯著每個環節。看見趙大寶來了,雷工只是抬了抬眼皮,點了點頭,又繼續埋頭盯著生產線了。
“喲,雷工今天沒來剝削我?”趙大寶心裡犯嘀咕。
走近一看,明白了——雷工腮幫子鼓鼓的,正嚼著甚麼。再細瞧,口袋裡還露出一截油紙包的邊角,透出點芝麻香味。
看來放假這幾天,食堂對值班人員是真沒虧待。連雷工這樣“抱怨狂”都能被投餵得心滿意足,可見黃班長是下了血本了。
那些暑假工大學生們也全部返崗,一個個精神抖擻得像剛澆過水的秧苗。回家探親的帶了吃的,正分給工友們嚐鮮;留廠的幾個也是紅光滿面,幹活時還哼著小調,顯然是假期過得很滋潤。
趙大寶拉住一個正搬零件的大學生:“小王,假期過得不錯啊?臉上都圓潤了。”
小王嘿嘿笑:“黃廠長可照顧我們了!放假三天食堂頓頓加菜,活動室全天開放,郝副廠長還給我們弄了瓜子汽水,搞了個茶話會!比在學校過得還滋潤!”
也難怪一個個幹勁十足——吃人嘴短,拿人手軟,這道理放哪兒都適用。黃班長這一手“溫情攻勢”,效果立竿見影。
來到專案組辦公室,周憶蘭和鐵錘已經在埋頭工作了。
鐵錘對著一臺小型樣機敲敲打打,神情專注;周憶蘭則是攤開一堆圖紙,手裡拿著計算尺比劃著。聽見動靜抬起頭,露出笑容:“呦,石頭,來了?村裡過節熱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