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幫朋友的忙,情分比錢重要。”
趙大寶含糊過去,沒提自己那些“編外顧問”、“技術指導”的頭銜,更沒說黃班長現在是廠長的事,怕刺激到還在等待工作安排的李大嘴,也省得解釋一堆。
他轉移話題道:“對了,皮條,說起來,你們炮兵連那個‘鐵牛’王大力,昨天給我來信了。”
“啥玩意?”
皮條一聽,差點從凳子上跳起來,筷子都放下了,“鐵牛那憨貨給你寫信?不給我寫?你們認識還是我當初在火車上給引見的呢!這混蛋玩意,有了新朋友忘了老朋友?竟然把我給忘了?太不夠意思了!下次見面看我不捶他!”
看著他氣鼓鼓、彷彿被背叛了的樣子,趙大寶心裡暗樂,故意慢悠悠地補充道:“哦,對了,他還給我寄了點東北特產,蘑菇乾和榛子,挺香的。嘿嘿......”
皮條:“……”
他感覺心口又被補了一刀,臉色更臭了。
看著皮條鬱悶的樣子,趙大寶見好就收,笑著問:“你真不想知道那小子現在咋樣了?在東北那冰天雪地裡,沒凍傻吧?”
“快說!”
皮條沒好氣地催促,但眼神裡還是透著關心,“那憨貨除了力氣大,還能幹啥?別是在家刨地吧?”
“好得很!”
趙大寶正色道,把王大力信裡的內容簡單說了一遍,“現在是他們村裡的農業小能手,致富帶頭人!之前在火車上聊的那些,關於搞小型孵化、加工山貨的建議,他聽進去了,回去真幹起來了!聽說第一批小雞苗成功出炕,山貨加工也開啟了銷路,村裡人幹勁可足了!”
皮條聽了,先是驚訝地張大了嘴,隨即也笑了起來,雖然嘴上還不饒人:“那是你給他出的主意好!還是你懂得多!就鐵牛那憨貨,他懂個球球的發家致富?要不是你指點,他估計現在還只知道掄著大鎬刨凍土呢!給你寫信寄東西,那是應該的!算他還有點良心!”
話雖這麼說,但聽到昔日的戰友在遠方也幹出了點名堂,把日子過得紅火起來,皮條心裡還是挺高興的。戰友情誼,並不會因為距離和各自不同的生活軌跡而淡薄,反而會因為彼此都過得好而更加欣慰。
一頓飯,在回憶、調侃、互損和分享中吃得格外盡興。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飯菜的香氣和年輕人的笑聲混合在一起,構成了這個年代最樸素也最真摯的快樂圖景。
吃完飯,皮條搶著結了賬,雖然看著錢包癟下去有點肉疼,但心情很好。趙大寶又開著三蹦子,先把彭春桃送回紡織廠,然後載著重新變成“光棍二人組”的皮條和李大嘴,在京城初夏微涼的微風裡,漫無目的地兜了一圈風,聊著不著邊際的天,直到夕陽西下,天色漸暗,才各自散去,約定下次有空再聚。
這個充實的週末,終於畫上了一個圓滿而歡快的句號。而對趙大寶來說,與戰友的重逢,遠方朋友的訊息,還有身邊這些鮮活的人和事,都讓他更加確信,自己選擇的這條回歸平凡、卻又努力創造不平凡的路,走得踏實而充滿意義。
趙大寶回家後,連夜給遠在東北的王大力寫了封回信。
他找了幾張紙,不僅詳細解答了王大力信中描述的那款老式脫粒機的幾個常見故障原因,分析了可能的機械磨損、設計缺陷或者使用不當之處,還給出了具體的維修思路和注意事項。
怕王大力理解有困難,他索性又拿起鉛筆,在信紙空白處畫了幾張簡明的示意圖,標註了關鍵部件的位置、拆裝順序和檢查要點。甚至,他還結合自己正在搞的“豐收一號”,簡單提了提現代高效脫粒機的一些設計理念,算是給王大力開闊一下思路。
信寫得密密麻麻,洋洋灑灑好幾頁紙,感覺比寫專案報告還認真。寫完封好,貼上郵票,打算明天一早就去郵局寄了,也算是兌現了“有問必答”的承諾。
剛放下筆,院門就被敲響了。開門一看,是師兄陳守義。他臉上帶著初為人父的喜悅尚未褪盡,又添了幾分匆忙和歉意。
“石頭,還沒睡吧?有個要緊事兒差點忘了告訴你。”陳守義搓著手進來。
“師兄,啥事這麼急?孩子鬧了?”趙大寶問。
“不是孩子的事。”
陳守義正色道,“是街道週五時候通知下來的。七天後,咱們街道的基幹民兵要集中訓練一週!地點在城郊的訓練基地,要求統一住宿,封閉管理。之前我給你提交了民兵資料,這次訓練名單上也有你。你看你這……能跟廠裡請下假來不?”
趙大寶一聽,腦袋“嗡”地一下,像是被錘子輕輕敲了一下。師兄不提這茬,自己都快把這事兒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剛回來那陣,師父鐵腿陳是念叨過,讓他這個上過前線在街道民兵組織裡報個名,發揮點作用。當時還是師兄幫著辦的,沒想到這麼快就輪上了!
民兵訓練?還一週?封閉住訓?
自己在半島前線的時候,也就被作訓科拉過去和女兵們一起“訓練”過,但那更多是解答技術問題、搞點戰地教學,跟這種正兒八經、列隊出操、集中訓練完全不是一回事!
好嘛,這真是計劃趕不上變化,一週後的日程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師兄,這訓練……能請假不?”趙大寶抱著最後一絲僥倖問。
陳守義苦笑:“恐怕不行。這是街道武裝部的統一安排,算是基層國防建設任務。廠裡一般都得支援,尤其是像你這種年輕、身體好、還有‘實戰經驗’的,更是重點物件。另外一個,這是你第一次參加,就請假,估計不行。其實我也想請假,飛燕剛生,倆孩子,家裡肯定忙不過來,可我這一走一週……”
“家裡有師孃,實在忙不過來,把我小嬸孃家的京茹拉過去幫幾天,問題不大。”
趙大寶安慰道,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既然請不了假,那就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得,這下熱鬧了。”
機械廠這邊專案剛要大踏步推進,大學生也要來了,自己這一走一週,好多事都得擱置。
送走同樣憂喜參半的師兄,趙大寶也只能無奈地接受現實。看來明天,得跟兩邊廠裡都正式報備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