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我這不是見到你太高興了嘛!”
李大嘴也不介意,停下腳步,用力拍了拍自己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笑容燦爛得能晃花人眼,“石頭,你咋找來了?咋知道我們在這‘開會’?”
“我來看望一下‘故人’,順便看看你小子回來有沒有繼續‘為禍鄉里’。”
趙大寶抱著胳膊,一臉嫌棄,“不過現在看來,我來的好像不是時候,打擾了你們的‘重要比賽’?”
“去你的!”
李大嘴笑罵一句,隨即轉身,衝著那幾個驚魂未定、還在手忙腳亂整理褲子鞋子的半大小子們一揮手,得意洋洋地喊道:“小的們!都過來!拜見大哥!這就是我跟你們常說的,我生死與共的戰友、智勇雙全的石頭哥!那輛牛逼的三蹦子,就是老子當時繳獲的!”
那幾個小子這才注意到停在後面的三蹦子,眼睛頓時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樣,剛才的驚嚇和尷尬瞬間拋到九霄雲外,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對著三蹦子左看右摸,嘖嘖稱奇。
“大喇叭,這就是你說的那輛從敵人手裡繳獲的三蹦子?”
“我的天!真帶勁!這漆面,這挎鬥!敵人這麼好的車就不要了?太可惜了!”
“太帥了!這要是我有輛這樣的,我晚上能摟著它睡!做夢都能笑醒!”
“石頭哥,能讓我坐一下嗎?就一下!”
幾個小子你一言我一語,興奮得滿臉通紅,看向趙大寶的眼神充滿了崇拜和渴望。
李大嘴在一旁叉著腰:“怎麼樣?沒騙你們吧?”
趙大寶看著這群半大孩子圍著自己的座駕流口水的樣子,再看看李大嘴那副得意的憨樣,忍不住笑了。
這畫面,莫名有種“街頭惡霸帶著小弟圍觀豪車”的既視感,雖然他的三蹦子離“豪車”差了十萬八千里。
“行了行了,別摸了,再摸掉漆了!”
趙大寶笑著驅趕,“都離遠點,小心碰著。大喇叭,走,找個地方耍去,別在這牆根底下杵著了,味兒大!”
“得嘞!”
李大嘴嘿嘿一笑,衝著還在戀戀不捨摸車的小弟們一瞪眼,“聽見沒?別瞎摸!你們該幹嘛幹嘛去!”
他轉身跳上三蹦子挎鬥,衝著趙大寶一揮手:“走!石頭,咱們去找皮條!好好宰那小子一頓!前些天我還在路上碰到過他,這小子現在……嘖嘖,可有意思了!”
在一片羨慕的目光和嚷嚷聲中,三蹦子“突突”地駛離了衚衕。
路上,李大嘴那張大嘴就沒閒著,開始繪聲繪色地描述前幾天偶遇皮條的情景。
“你是沒看見啊石頭!”
李大嘴眉飛色舞,模仿著皮條當時的樣子,“就在前頭那條街上,皮條那小子,邊上站著個姑娘!那姑娘長得……挺秀氣。皮條那傢伙,哪還有半點咱們在戰場上‘皮糙肉厚、死纏爛打’的勁兒?整個一妥妥的狗腿子!給那姑娘拎著東西,陪著笑,走路都恨不得側著身子,怕擋了人家姑娘的光!”
他憋著笑繼續說:“我剛要湊過去打招呼,你猜怎麼著?皮條那小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一個勁兒地偷偷衝我擺手,搖頭晃腦,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大嘴哥,祖宗!你千萬別過來!千萬別壞我好事!’”
“我本來想過去拆穿他這‘假正經’的面目......”
李大嘴嘿嘿壞笑,“結果他看我腳步動了,趕緊偷偷伸出一根手指頭,衝我晃了晃。我一看,樂了!一根手指頭,那分明是答應請我一頓飯啊!行,看在兄弟‘終身大事’的份上,還有一頓飯的賄賂,我這才‘高抬貴嘴’,假裝沒看見他,瀟灑地走開了。”
李大嘴拍著大腿:“所以啊,今天咱們就去‘討債’!連本帶利,好好剝削他一頓!”
趙大寶一邊開車一邊笑,沒想到皮鐵柱那傢伙,平時看著蔫了吧唧,居然還有這麼“狗腿”的一面。這已經超出他那皮條的外號,應該叫老油條差不多,看來愛情的力量真是偉大。
他想起在在前線自己那“戰地紅娘”的兼職,便打趣李大嘴:“大喇叭,別光說人家皮條。我記得在前線後方基地,我可沒少幫你們幾個宣傳你們英武的形象啊,而且你不是也對那個扎著馬尾辮、在後方基地幫忙的姑娘一見傾心,怎麼沒下文了?”
一聽這話,剛才還滔滔不絕的李大嘴,聲音瞬間低了下去,臉上那副誇張的笑容也淡了些,換上了一絲失落和釋然混雜的複雜表情。
“嗨……”
李大嘴嘆了口氣,“別提了。那時候不是剛打完仗,亂哄哄的嘛。我還沒來得及跟人家正式說上幾句話,更別說互留地址了,就在後方基地分別了,各回各家。這茫茫人海,上哪兒找去啊?可能……就是沒緣分吧。”
趙大寶看到他這副難得“深沉”的樣子,心裡也有一絲感慨。戰場上的相遇,短暫而特殊,很多人一別就是一輩子。
他拍了拍李大嘴的肩膀,安慰道:“別灰心,大喇叭。只要有緣,以後肯定還能見到。說不定哪天在街上就碰見了呢?到時候你可別再站牆邊了......”
最後一句又把李大嘴逗樂了,他笑罵著捶了趙大寶後背一下:“去你的!你才幹那事呢!”
說笑間,按照李大嘴的指引,三蹦子七拐八拐,最後停在了一家工廠的大門口。
趙大寶抬頭一看,大門上掛著“京城第二紡織廠”的牌子。
他愣了一下,疑惑地問:“大喇叭,你沒記錯吧?皮條當時給我留的地址,好像不是這兒啊。他家是這裡?”
李大嘴露出一副“你等會就知道”的神秘表情,跳下車,熟門熟路地跟門口保衛科的人打了個招呼——看樣子沒少來。
然後示意趙大寶把車開進去:“沒錯,就是這兒!走著!”
趙大寶將信將疑地發動車子,按照李大嘴的指引進了廠區。
紡織廠裡機器轟鳴聲隱約可聞,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棉絮味道。李大嘴對這裡似乎很熟悉,帶著趙大寶穿過兩排廠房,來到一處相對安靜、擺著一些零部件的角落。
只見皮鐵柱正穿著一身沾了點油汙的工裝,蹲在一臺紡織機旁邊,拿著抹布,認真地擦拭著甚麼。他身邊還站著一個穿著藍色工裝、扎著兩條麻花辮、模樣清秀的姑娘,正小聲跟他說著話,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