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飛燕快生了,過來看看。”
周春燕點點頭,目光掃過車上的華子和大迷糊,尤其在華子那不停抬起來看時間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秒,眉毛挑了挑。
華子一見姐姐,立刻挺直腰板,把手腕抬得更高了些,清了清嗓子:“姐!你看!我買的手錶!上海牌的!”
那語氣,那神態,活脫脫一隻開屏的小孔雀。
周春燕卻沒如他預想的那樣誇讚,反而走上前,毫不客氣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仔細看了看,然後撇撇嘴:“行啊華子,沒少藏錢啊?我就說你小子軟磨硬泡讓我幫你弄張票,原來在這等著了!這表……看著還行。不過我可告訴你啊,買了表是讓你更好的工作,看準時間送信,別整天臭美顯擺!要是讓我知道因為你戴了塊表就耽誤工作或者嘚瑟得不著調,看我怎麼收拾你!”
華子那點得意勁兒瞬間被打擊得七零八落,垮著臉:“姐……我知道,我肯定好好工作……”
大迷糊在一旁看得縮了縮脖子,暗自慶幸自己剛才沒多嘴。
周春燕這才鬆開手,又看向趙大寶和他車斗裡那些大包小包,尤其是那個鼓囊囊的帆布包:“石頭,你這又是大采購啊?沒少劃拉東西吧?”
“春燕姐,沒買甚麼,就是運氣好,正好碰上百貨商店有瑕疵品,價格便宜了一半,還不要票。您要不要勻一點?”趙大寶說著開啟帆布包。
周春燕看了眼包裡的香皂,“可以啊,知道往家劃拉實惠東西。收著吧,我家裡有。”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點笑容:“對了,還得謝謝你上次去工業大學‘剝削’楊學成那事兒。”
“啊?”趙大寶一愣,剝削,還要感謝自己?
周春燕笑道:“就是你幫忙介紹的那技術員,後來給學成介紹了他們系裡好幾個教授和厲害的同學認識。學成還跟著人家做了個小專案,長了不少見識。他回來跟我說,多虧了你那次牽線搭橋。所以啊,你這‘剝削’,剝削得好。”
原來還有這後續效果!
趙大寶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春燕姐,可別這麼說,我就是順嘴一提,主要還是姐夫自己有本事,人實在,別人才願意和他交往。”
“行了,別假謙虛了。”
周春燕擺擺手,“該記的功還得記,趕緊回去吧。我這飛燕也看完了,也要回去了,下次再聊。”
“哎,好嘞!春燕姐您慢走!”趙大寶如蒙大赦,趕緊招呼華子和大迷糊上車。
看著周春燕瀟灑離開的背影,華子才敢小聲嘀咕:“我姐這嘴,還是這麼不饒人……”
大迷糊深有同感地點頭。
趙大寶卻笑了:“血脈壓制,天生的,咱三都一個德行,在你姐面前永遠是個渣渣。走吧,回家分桃酥去!”
......
在分了桃酥,又勻給華子、大迷糊各兩塊香皂後,趙大寶提著剩下的大包小包回到了家。
一進門,他就把奶粉和麥乳精拿了出來。
老孃陳淑貞一看那印著“光明牌”、“樂口福”字樣的鐵罐子,眼睛立刻瞪大了,隨即臉上露出心疼的神色:“石頭,你這孩子,又亂花錢!這東西多金貴啊!咱家哪用得著這個!”
“娘,這不是亂花錢。”
趙大寶趕緊解釋,“這奶粉,一罐給師父家送去,飛燕姐快生了,用得著。另一罐給小叔小嬸,小嬸現在也需要營養。這麥乳精,是給二梅、三丫、小四她們喝的。您看這半年,她們臉上是長了點肉,氣色也好些了,但底子還得慢慢補。這個有營養,沖水喝,甜絲絲的,她們愛喝。”
陳淑貞聽了兒子的安排,想到家裡另外三個小傢伙,半年前還面黃肌瘦的,這半年在大兒子的不斷投餵下確實紅潤有光,心裡的埋怨消了些,但還是嘟囔:“那也不用買這麼好的……得花多少錢啊……”
趙大寶嘿嘿一笑,又變戲法似的從帆布袋裡掏出那八塊用舊報紙裹著的香皂,整整齊齊碼在桌上。
陳淑貞一看,更驚了:“香皂?這麼多?你……你這是打算開雜貨鋪啊?有點錢也不能這麼糟蹋!這得用到猴年馬月去?”
“娘,您先別急,聽我說。”
趙大寶不慌不忙,“這些香皂,是我在百貨商店買的處理品,包裝有點小瑕疵,但裡面皂體是好的,一點不影響用。關鍵是,價格便宜一半還多,而且——不要票!好說歹說人家才勻我這點。”
“便宜一半?還不要票?”
陳淑貞一下子卡殼了,臉上的心疼瞬間變成了難以置信和算計。
她拿起一塊香皂,仔細看了看,除了包裝紙有點皺,確實沒看出大毛病。精打細算了一輩子的她,立刻在心裡飛快地算起了賬:正常香皂要票還貴,這不要票還便宜……好像……是挺划算?就是這數量……也太多了點。
“這……這能保證質量嗎?不會是騙人的吧?”陳淑貞還是有些猶豫。
“保證沒問題!百貨商店裡買的,還能有假?”
趙大寶拍胸脯,“家裡人多,用得快,囤一點沒壞處。用不完也沒事,下次回村給奶奶、二叔他們帶點,再不濟也可以勻點給親戚,人情往來都用得上。您說是不是?”
這麼一說,陳淑貞心裡的天平徹底傾斜了。
省錢、實惠、還能做人情,好像……兒子這錢花得……還挺有道理?
她張了張嘴,一時竟找不到話來反駁,最後只化作一句:“下次……下次別買這麼多了,怪佔地方的。”
“得令!”趙大寶笑嘻嘻地應下,知道母親這關算是過了。
接著,他又拿出那幾塊顏色素雅、質地厚實的布:“娘,還有這個。您週一不是要去供銷社報到嗎?明天週日還有時間,正好咱家也有縫紉機,您手藝又好,趕緊給自己量身定做一身合身、利索的衣服!剩下的布,您哪天空了給爹、還有二梅他們也做點單衣,馬上天一點點熱了,到時候正好可以換著穿。咱家現在日子好了,穿戴也得跟上!”
陳淑貞摸著那光滑厚實的布料,心裡最後那點因為花錢而產生的不安,徹底被兒子周全的打算和貼心的孝心給驅散了。
她眼圈微紅,用力點點頭:“好,好……娘明天就做!一定給我兒掙面子,不讓人小瞧了咱!”
看著母親摩挲著布料、已經開始在心裡琢磨樣式的專注模樣,趙大寶心裡暖暖的。能讓家人穿得體面,吃得營養,生活有盼頭,大概就是他努力奮鬥最樸實也最幸福的回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