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著來?”陳淑貞疑惑。
“對!”
趙大寶壞笑,“他們不是覺得咱家肯定得了天大好處、藏著秘密嗎?那咱就蹬鼻子上臉,把牛皮往天上吹!吹到他們自己都覺得離譜,自然就消停了!”
趙振邦推了推眼鏡,若有所思:“你是說……反其道而行之?”
“沒錯!”
趙大寶開始部署戰術,“明天開始,再有人來問獲獎的事,娘您就直接說:‘對對對,都是我兒子一個人的功勞!沒有我兒子幫忙搬零件、遞扳手,那拖拉機它能自己組裝起來?這功勞啊,起碼九成得算我兒子的!’”
二梅“噗嗤”笑出聲:“哥,這也太誇張了吧?”
“要的就是誇張!”
趙大寶眉飛色舞,“有人問建廠招工的事,爹您就說:‘那肯定的!我兒子這麼大功勞,要是建新廠,廠長位置非他莫屬!等他當了廠長,安排個工作還不是一句話的事?不過現在嘛,還得等通知。’”
三丫眨巴著大眼睛:“那要是街道的人來問呢?”
陳淑貞這會兒也琢磨過味來了,接過話頭,學著平時那些愛顯擺的鄰居的腔調:“那我可得好好說道說道!我兒子幫廠裡立了這麼大功,你們街道不該表示表示?怎麼著也得評個勞模吧?最低也得評個先進生產者吧?錦旗還得有一面吧?”
全家人都被這“全新戰術”逗樂了。
小四雖然聽不太懂,但看大家笑,也跟著咯咯笑。
趙大寶最後補充殺手鐧:“要是還有不死心的,比如其他廠上門想來借探討名義搞圖紙的或者挖人的,您二老就直接問:‘怎麼,你們請我兒子去當廠長?不是廠長?那扯甚麼玩意!要不是我兒子幫忙搬零件、遞扳手,他們軋鋼廠能有今天?我兒子這最大功臣,不去當廠長說得過去嗎?’”
“好傢伙”
老爹趙振邦笑著搖頭,“你這牛皮吹得,我都差點信了。”
“就是要這個效果!”
趙大寶得意道,“講真話,他們覺得咱藏著掖著。咱現在吹得越離譜,他們越覺得咱在胡說八道、異想天開,反而覺得我這是看到好處了,也想上來分一杯羹,這樣他們也就不會當真了。這就叫——以毒攻毒!”
陳淑貞有些疑惑,說道:“兒子,有人來挖你,你為啥不去了?還有就是這樣操作的話,那你的名聲可就......”
“娘,他們挖我肯定是因為拖拉機的事,我去了肯定也要針對拖拉機的研發工作。您說我這剛接受軋鋼廠的補償,就跑去另外廠,工作內容還是研究拖拉機,這不是兩面三刀是啥?哪怕對方給的條件再好,咱也不能幹這樣的事。另外關於名聲,您大兒子以前在這衚衕不是學渣就是二流子,有過好名聲?哪怕我後來獲獎了,私下裡他們也沒少說我不是。又不是殺人放火的名聲,只要咱家過的好,其他都是浮雲......”
果然,新戰術效果拔群。
第二天,前院一位老奶奶又來打聽,陳淑貞按照新劇本,一拍大腿:“您可說到點子上了!您不知道,那拖拉機關鍵時候,全虧了我家石頭幫忙搬零件、遞錘子!要不哪能成?這功勞,我看全廠都得記著他!最少也得算我兒子九成功勞。”
老奶奶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反應過來說道:“遞、遞錘子就這麼大功勞啊?”
“那可不!”
陳淑貞說得跟真的一樣,“關鍵時刻,一錘定音!”
老奶奶暈乎乎地走了,回頭就跟鄰居嘀咕:“我看淑貞是高興糊塗了,遞個錘子能有多大功勞……”
傍晚,又有人來打聽招工。
趙振邦下班正好遇上,扶了扶眼鏡,一臉認真:“這位同志,你的想法我理解。不過具體人事安排,還得等新廠建成,組織上對我兒子趙大寶同志的廠長任命下來再說。現在嘛,一切都不好講,不好講啊。”
對方被這“廠長任命”的說法震住了,猶豫半天,小心翼翼地問:“趙老師,您兒子……真能當廠長?他才多大?”
趙振邦高深莫測地笑了笑:“這和年齡有甚麼關係?那拖拉機研究的時候,我兒子那幫忙搬零件、遞扳手,那是多大的功勞?一個廠長過分嗎?有志不在年高是不是?當然,這都是組織考慮的事,我們作為家屬,要相信組織。”
來人如遭雷劈地走了,大概覺得這家人是不是高興得有點癔症了。
最絕的是街道幹事再次上門,本來不死心,是想再打探一番。
結果陳淑貞拉著她的手就不放了:“同志啊,你可來了,你看我們石頭給軋鋼廠做了這麼大貢獻,咱們街道是不是得表示表示?不開個表彰會,發個獎狀?我可聽說了,東街老王兒子在廠裡評了個先進,街道都送喜報呢!咱也不多要,就評選個勞模,最少也得先進生產者。”
街道同志被這理直氣壯的“討表彰”弄得哭笑不得,只能打著哈哈:“這個……我們一定向上反映,反映哈。”
至於那些想來挖牆腳的其他單位人員,在聽到“非廠長不去”的豪言壯語後,基本都敗退了。
只有一個耿直的還真跑去打聽軋鋼廠是不是真要任命個少年廠長,鬧了個不大不小的笑話。
這套“反套路”操作下來,立竿見影。
來打聽的人肉眼可見地減少,就算有,也是帶著幾分看笑話的心態,聽聽這家還能吹出甚麼新花樣。
衚衕裡的風言風語也悄悄變了風向。
“聽說了嗎?老趙家現在口氣大得很,開口閉口就是廠長。”
“陳淑貞也是,見人就說他兒子遞錘子定了乾坤……”
“估計是獲獎高興瘋了,開始說胡話了。”
“我看也是,哪有這麼誇自己孩子的,太離譜了。”
這些議論傳到趙家人耳朵裡,大家相視一笑——計劃通!
沒過多久,大家發現從趙家嘴裡確實套不出甚麼“內部訊息”,熱度也就慢慢降了下去。
這天早晨,三丫他們早早上學去了,趙大寶躺在院子裡,悠閒地啃著黃瓜:“娘,您看,這下清靜了吧?牛皮吹得越大,別人越覺得你不靠譜,反而安全了。這名氣啊,來得快,去得也快。還是當個普通人舒坦。”
陳淑貞一邊納鞋底一邊笑:“就你鬼點子多。這下好了,我出門都沒人追著問了。”
話音剛落,院門又被敲響了,響起一個洪亮的聲音:“趙大寶同志在家嗎?我們是報社的,想來採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