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弄完竹籬笆趙大寶幫著奶奶家劈點柴。
可惜還沒劈幾根就被奶奶攔住了,“石頭別劈了,柴火根本燒不完。”
奶奶指著牆角堆成小山的柴火,“村東頭老李家的大兒子,沒少給挑柴火來,讓他不用不用,這孩子也不聽,再這麼下去,我都沒地方堆放了。”
趙大寶忍俊不禁——老太太這抱怨裡透著藏不住的欣慰,活脫脫就是個老太太。
老李家現在咋樣了?他順著話頭問。
熬過來了,真是不容易。
奶奶感嘆,一家五個小子,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真是難為兩個大人了。幸虧去年村裡辦了合作社,現在大兒子在合作社跟著你爺一起編東西,可以算滿工分了。過完年村裡活計也多了起來,那合作社、磨坊,開春還疏通溝渠、挖水窖,另外幾個半大小子多多少少能幫上點忙,村裡也給算了點工分。開春了,沒事的時候他們還能上山弄些吃的,日子總算有了盼頭。
二嬸正在洗衣服,聽到奶奶對李家大兒子的誇讚,手上的動作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她眼睛一轉,湊到奶奶身邊壓低聲音:娘,您說李家那大小子......是不是還沒說親呢?
奶奶正納著鞋底,聞言抬頭瞥了二嬸一眼:咋的,你這當嬸子的要給人說媒?
是有點這個想法!
二嬸擦擦手,興致勃勃地挨著奶奶坐下,娘您想啊,李家老大今年也不小了吧?以前家裡是實在揭不開鍋,可現在不一樣了,村裡一點點變好了,他家也跟著好起來了。家裡又不是懶惰人家,他幹活也是一把好手,人也實在。我孃家那邊有個侄女,和他年齡相仿,模樣周正,繡活更是沒得說......
她越說越起勁:那姑娘我見過,性子溫婉,配李家老大正合適!
奶奶放下針線,若有所思:你這主意倒是不錯。不過......
她故意頓了頓,你該不會是想賺媒人禮才這麼上心吧?
哎喲我的娘誒!
二嬸拍著大腿笑起來,我是那樣的人嗎?以前老李家確實窮得叮噹響,他自己家恐怕都不敢想孩子的婚事。可現在不一樣了,只要咱村越來越好,他家那麼多勞力,日子肯定也會好起來的。另外主要是看兩個孩子確實般配。”
她湊近奶奶,壓低聲音:“再說了,真要成了,以後李家小子來送柴火,那可就是名正言順來走親戚了,您也不用不好意思不是?
奶奶被逗得前仰後合,指著二嬸笑罵:就你鬼主意多!
不過也確實是這麼個理。
奶奶收起笑容,正色道,“現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咱村呢,就咱村那個合作社連公社都羨慕。現在要是能嫁過來,是李家高攀。等過陣子咱村更紅火了,那人家可就得挑著娶了。”
二嬸連連點頭:娘,我也是這麼想的。咱村這光景眼看著越來越好,就說去年過年村裡分錢,刨除開支和工分對應的錢,剩下來的直接按人頭分錢,誰敢想?早嫁過來還能跟著沾光,等以後啊,再想進趙家村的門可就沒那麼容易了!這兩天我抽空回趟孃家,先探探女方的口風。要是那邊願意,再去李家說道說道。”
趙大寶耳朵多靈敏,雖然兩人的聲音很小,但趙大寶聽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笑了。他彷彿已經看到,不久的將來,趙家村的小夥子們都要成為十里八鄉最搶手的女婿了!
......
吃過午飯,二叔圍著三蹦子轉悠了三圈,昨天下午被老杆子一直霸佔著就沒輪著自己,今天早上自己想騎,可惜趙大寶起的晚,自己又早早被老爹拉著去合作社了,這會終於有機會了。
搓著手湊到趙大寶跟前:石頭,讓二叔試試這鐵疙瘩?
趙大寶看著二叔那躍躍欲試的模樣,忍著笑把鑰匙遞過去:成啊,不過二叔您可得慢著點。
二叔興沖沖地爬上車,學著趙大寶的樣子擰動鑰匙。三蹦子地一聲發動起來,把他嚇了一跳。
好傢伙,動靜不小啊!
二叔小心翼翼地鬆開離合,車子猛地往前一竄,嚇得他趕緊踩剎車。
後頭看熱鬧的大奎笑得直拍腿:爹,您這比驢車還難駕馭啊!
去去去!
二叔老臉一紅,重新調整姿勢。這回他學乖了,輕輕給油,車子總算平穩地動了起來。
看見沒?你爹我還是很有天賦的!二叔得意地朝院裡喊。
誰知話音剛落,車子就朝著院門口的柴火堆衝去。
拐彎!快拐彎!趙大寶趕緊提醒。
二叔手忙腳亂地打方向盤,總算在撞上柴堆前拐了過去。誰知他又轉得太猛,車子在院裡畫起了圈圈。
哎呦我的老天!
奶奶從廚房探出頭,趙...振...民...你個虎玩意犁地啊?
在院裡轉了四五圈後,二叔總算摸清了門道。等他終於能把車開出直線時,額頭上已經冒了一層汗。
這鐵疙瘩,比驢犟多了!
二叔抹著汗感嘆,卻掩不住臉上的興奮,不過確實帶勁!
最後二叔意猶未盡地把車停回原處,下車時腿都有些發軟。
大奎趕緊湊過來:爹,您這技術還得練啊!
你小子懂甚麼!
二叔故作鎮定地整理衣領,這大傢伙,就得你爹這樣的老把式才能降住!
下午沒事,勾欄聽曲——呸!是去村八卦協會看看有沒有新的樂子。
趙大寶溜溜達達地往村東頭大槐樹下走去,還沒走到跟前,眼尖的姜嫂子就發現了他,老遠就招呼起來:石頭!快來!正念叨你呢!
好傢伙,大槐樹下這會兒可熱鬧了——村東頭的姜嫂子、河對岸的李婆子、七姑奶奶,村裡的八卦協會主要成員基本到齊了。
眾人圍坐成一圈,瓜子殼在腳下堆成了小山。
石頭,快坐!
李婆子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個位置,正說你這麼多天咋沒來村裡呢!
姜嫂子抓了把瓜子塞給趙大寶:石頭你這咋一下子像是消失一樣,過年都沒回村,我聽說你小叔結婚時候你也不在,你都幹啥去了啊?”
七姑奶奶也投來好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