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委提高了音量,“組織決定,額外授予趙大寶同志‘技術革新標兵’榮譽稱號!並獎勵上海牌手錶一塊!”
這下坐在後排拄著柺杖的皮條也顧不上手裡的柺杖了,單腿直立蹦躂,雙手用力鼓掌——這手錶可是稀罕物,還是實實在在的獎勵!
趙大寶暈乎乎地走上臺,接過沉甸甸的獎章和那個精緻的手錶盒。
他望著臺下那一張張真誠的笑臉,心裡暖烘烘的。
他摸著獎章和手錶,對基地領導憨笑:“領導,這……這表彰是不是太重了?我感覺我也沒做啥驚天動地的事啊。”
領導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膀:“這是你應得的。不過話說回來......”
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馮參謀長那封推薦信,可是起了關鍵作用。你也知道,這場戰爭是我們的立國之戰,戰場上英雄輩出,能站著領一等功的,你是為數不多的一個......”
趙大寶明白,這份榮譽裡,既有組織的肯定,也藏著戰友深厚的情誼。
他比很多人幸運!
表彰大會結束後,人群漸漸散去。
趙大寶一抬頭,看見馮遠征正靠在操場邊的樹下,笑眯眯地望著他。
“馮叔”
趙大寶快步走過去,心裡又是感激又有點不好意思,“那推薦信……您怎麼也不提前跟我吱一聲?這……這情分太重了。”
“跟你吱聲?那還叫驚喜嗎?”
馮遠征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他伸手拿過趙大寶手裡的表,熟練地幫他戴上,端詳了一下,“嗯,大小正合適,精神!這可是好東西,以後開會、學習,看點兒就靠它了,可不能再拿‘看日頭估摸’當藉口啦。”
他調侃著,語氣隨即變得溫和而鄭重:“石頭,這信不是我馮遠征個人還你人情。你把我從敵方救出來,那是咱爺倆的過命交情,不提它。我寫那封信,是因為你值得。”
他指了指遠處正在拆卸裝置的技術小組方向:“你帶著維修隊在前線奔波,帶出了多少學生?你那些‘土法子’救活了多少裝備,讓多少小夥子平安回了家?這些,組織上看在眼裡,我這個老兵更記在心裡。這塊表,這份榮譽,你戴得起,也當得起。”
趙大寶聽著這掏心窩子的話,喉嚨有些發緊。
他低頭摩挲著手腕上冰涼的金屬錶帶,憨憨一笑:“我那時候就想著,多修好一輛,前方的兄弟就能多一分保障……沒想那麼多。”
“對嘍,就是這股子實誠勁兒!”
馮遠征用力一拍他肩膀,“仗打完了,往後就是建設國家的時候了。好好幹!”
他頓了頓,目光裡是長輩的關懷,“記住,腳踏實地,別飄。就像你修拖拉機、修裝甲車那樣,一扳手一扳手地來,準沒錯。”
“嗯!我記下了,馮叔。”趙大寶重重地點了點頭。
“對了,馮叔,這戰爭結束了,你啥時候回家?”
“我應該比你晚點,我得先回趟旅部,這最後一戰沒和他們一起打,這回家怎麼著也得和部隊的兄弟們一起回。”
“馮叔帶著護士長嬸子一起回嗎?”
“你個混小子,開起你叔玩笑了......”
這天下午,趙大寶正在維修班做最後的裝置清點,遠遠就聽見一陣熟悉的、能把房頂掀翻的喧鬧聲由遠及近。
“石頭!皮條!我們回來啦——!”
趙大寶手裡的登記本差點掉地上,他猛地抬頭,眼睛唰地亮了。
只見周向陽、李大嘴一行十幾個人,風塵僕僕卻精神抖擻,像一陣旋風似的衝進了維修班,臉上全是曬得黝黑卻燦爛無比的笑容。
“周向陽!大喇叭......”趙大寶和皮條几乎同時喊出聲,扔下手裡的東西就迎了上去。
下一秒,幾個大男人就狠狠抱成了一團,拳頭用力捶打著彼此的後背,發出咚咚的響聲,那架勢恨不得把對方勒進自己骨頭裡。
“好傢伙!可算把你們盼回來了!”趙大寶聲音有點啞,眼眶發熱。
“輕點輕點!”
皮條怪叫,臉上卻笑開了花,“老子傷剛好利索,別又讓你們給捶回醫院去!”
周向陽鬆開趙大寶,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著,咧開大嘴就樂:“行啊石頭!聽說你小子在後方也沒閒著,拿一等功了?現在可是大名人了!”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趙大寶,“咋樣,當英雄的感覺?”
大喇叭則一把攬住皮條的肩膀:“聽說你自己傷著自己了?你這夠可以的!現在好利索了?”
皮條把胸脯拍得砰砰響,“早好利索了,哼,我還準備去前線再浪一圈的,結果你們就把敵人給打回姥姥家了!真是英雄無用武之地啊。”
趙大寶看著眼前這群生死與共的兄弟,心裡那股高興勁兒像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他注意到周向陽的袖口下藏著個不易察覺的傷口,李大嘴的眉骨上添了一道淺淺的新疤,這些都是他沒參與的故事。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咧嘴一笑:“啥英雄不英雄的,你們能全須全尾地回來,比啥都強!”
不一會,維修班熱鬧得像開了鍋。
從前線歸來的兄弟們七嘴八舌地說著路上的見聞,趙大寶和皮條則忙著介紹後方的情況。
笑聲、調侃聲、互相“揭短”的聲音此起彼伏,把連日來的離愁別緒和戰爭的陰霾衝得乾乾淨淨。
“對了!”
趙大寶忽然想起甚麼,“我那兒還藏著幾瓶好酒……今晚,老地方,給兄弟們接風,不醉不歸!”
“嘿!這個好!”李大嘴第一個高聲附和。
周向陽也笑著重重一拍趙大寶的肩膀:“就這麼說定了!還是你小子懂我們!”
當晚,在基地後面那片熟悉的小山坡上,接風宴熱熱鬧鬧地開始了。
趙大寶果然貢獻出了幾瓶茅臺酒,兄弟們圍坐成一圈,就著炊事班送的下酒菜,氣氛很快就火熱起來。
他們這一批人,說起來都是緣分——當初都是從京城來送物資的,過五關斬六將才留了下來,帶著那批落選兄弟的期待,一路槍林彈雨走到了今天。
酒過三巡,話匣子徹底開啟,開始互相揭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