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領導把趙大寶喊到辦公室,開口就是一句:石頭,你小子最近把我這後方基地當婚姻介紹所了是吧?”
領導,不是您讓我牽線搭橋的嗎?趙大寶一臉無辜。
我那是......
領導話說到一半卡殼了,當初是為了讓這小子安心待在後方別亂跑,隨口開了個玩笑。
沒想到這小子還當真了,還弄的這麼好,他只好無奈地擺擺手,得得得,你那媒人事業先放一放,有正事找你。
領導正色道:基地組建了一個特別技術小組,專門研究那幾架繳獲的戰機。你維修技術不錯,去給專家們打個下手。那裡都是技術大神般的存在,能夠學習到一招半式的,夠你吃一輩子的。
趙大寶眼睛瞪得溜圓:領導,我連初中都沒畢業,您讓我去研究飛機?搶飛機我在行,修飛機那是兩碼事啊!
誰讓你修了?
領導哭笑不得,就是讓你去幫忙遞個工具、搬個零件,打打雜。再說了,飛機是你弄回來的,不參與一下多可惜?
趙大寶撓撓頭,沒再吱聲。
沒過一會兒,一個戴眼鏡的年輕技術員來接他,兩人上了一輛密不透風的運輸車。
趙同志,久仰大名!
技術員推了推眼鏡,你在前線的那些維修妙招,現在都被我們當教材研究呢!
趙大寶心裡直打鼓:那都是土辦法,上不了檯面......
車子七拐八繞,終於停在一個隱蔽的機庫前。
一進門,趙大寶就被眼前的場面震住了——三架飛機被拆得“體無完膚”,一群技術員正圍著零件爭論得熱火朝天。
這是發動機燃燒室的問題......
雷達系統需要重新校準......
“......”
趙大寶聽得一頭霧水,感覺自己像走錯教室的小學生,滿眼都是天書。
“小夥子,幫個忙!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專家朝他招手,這個螺絲擰太緊了,來試試你的巧勁。
趙大寶接過工具,憑著修車的手感,輕輕一擰,“咔噠”一聲,螺絲應聲而松。
好手法!
老專家眼睛一亮,你這手感可以啊!
漸漸地,趙大寶找到了感覺。雖然不懂原理,但他那雙維修兵的手卻異常靈巧。拆裝零件、除錯機械,幹得比誰都利索。
小夥子,你這手藝跟誰學的?老專家好奇地問。
修拖拉機練的。趙大寶老實回答。
眾人鬨堂大笑,可笑聲裡沒有嘲諷,全是讚許。
下班時,老專家拍拍趙大寶的肩膀:明天早點來,我教你認認這些儀表。
回宿舍的路上,趙大寶摸著腦袋嘀咕:修拖拉機的去修飛機?這跨度是不是有點大?
不過想到那些精密的儀器和專家們讚許的目光,他突然覺得,這個新任務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至少,比被女兵們追著問八卦強多了!
第二天一早,趙大寶提前半小時就蹲在了機庫門口,嘴裡叼著個饅頭,眼神裡既有期待又有點忐忑。
老專家來了看見他,樂了:“喲,小夥子積極性挺高啊!進來吧,今天先從心臟認起。”
老專家把他帶到一堆管線交錯、儀表密佈的部件前,拍了拍:“喏,這就是它的心臟,發動機。你昨天擰的那個螺絲,算是給它鬆了鬆筋骨。”
趙大寶看著那複雜的結構,頭皮有點發麻,但還是硬著頭皮點頭。
一整天,他都泡在心臟旁邊,老專家講得深入淺出,他也聽得格外認真。
雖然那些“進氣道”、“渦輪轉速”之類的名詞還是有點繞,但至少不像聽天書了。
他發現自己前世修拖拉機時鼓搗化油器、調校發動機轉速的那些經驗,居然在這裡能找到一點點模糊的對應,這讓他信心漲了不少。
日子一天天過去,趙大寶成了技術小組的“萬金油”。
專家們討論高深理論時,他在旁邊遞工具、記資料;需要動手拆裝除錯時,他那手巧勁兒和快準穩的絕活總能派上用場。
他不僅跟老專家學,也跟那個戴眼鏡的年輕技術員學,甚至還能憑經驗給小組提點“土法”建議。
有一次,一個精密感測器卡在狹小位置,工具施展不開,大家一籌莫展。趙大寶琢磨了一會兒,找來一段細鐵絲和一小塊皮墊,三弄兩弄,居然無損地把感測器取了出來,看得周圍的技術員們先是一愣,隨即紛紛豎起大拇指。
不知不覺間,趙大寶不再是那個只能旁聽和打雜的“門外漢”了。
他能叫出大部分主要部件的名字,能看懂一些基本的儀表讀數,甚至能參與到一些簡單的故障排查中。
當然,更讓他出名的是他那手“一聽聲音就知道哪兒不對勁”的絕活,這手從維修戰場上摸爬滾打練就的本事,連老專家都嘖嘖稱奇。
這天,小組遇到了一個棘手難題——一架戰機的導航系統始終無法準確校準,理論計算和實際除錯結果總是對不上。
大家爭論不休,從軟體演算法查到硬體相容性,忙活了半天也沒個頭緒。
趙大寶圍著那套裝置轉了幾圈,聽著它執行時細微的“嗡嗡”聲,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拉了拉老專家的袖子,小聲說:“老同志,我聽著……這聲音裡頭,好像夾雜著一點特規律的、特別輕微的‘咔噠’聲,跟我以前修的那臺老拖拉機發電機軸承快壞掉之前的動靜……有點像。”
他這話一出,幾個年輕技術員忍不住笑了出來,飛機和拖拉機,這哪跟哪啊?
但老專家卻神色一凜,抬手製止了笑聲:“別笑!有時候最簡單的物理規律是相通的!石頭,你指給我聽,聲音從哪個方位來的?”
趙大寶凝神細聽,最終指向了一個被多層線路板覆蓋的角落。
技術員們將信將疑地順著這個提示,層層排查,最終果然在一個隱蔽的電源模組裡,找到了一個內部存在輕微接觸不良、產生週期性電火光的微型繼電器!
正是這個不起眼的小元件,導致了整個系統的訊號干擾。
問題迎刃而解!機庫裡頓時響起一陣歡呼。
老專家激動地用力拍著趙大寶的肩膀:“好小子!你這耳朵,比我們一堆儀器都靈!真是實踐出真知啊!”
趙大寶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黝黑的臉上透出點紅暈,摸著後腦勺嘿嘿直笑:“沒啥,沒啥,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回宿舍的路上,晚風拂面,趙大寶感覺腳步都輕快了許多。他抬頭看著滿天繁星,心裡琢磨著:“看來這修拖拉機和修飛機,有時候還真能串起來講講道理……”
他越發覺得,這片曾經讓他感到陌生和敬畏的領域,正向他敞開一扇奇妙的大門。
當然,最重要的是——比起應付女兵們那些“你覺得他這人怎麼樣”的靈魂拷問,搞定這些會說話的鐵疙瘩,好像還是要容易那麼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