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最好的掩護,但也帶來了更多未知的危險。
車隊不敢開大燈,只能依靠微弱的星光,以及前車尾部一盞被蒙得只剩一條縫隙的小燈艱難前行。
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有時,車隊會突然停下,前方傳來低沉的命令:“隱蔽!有情況!”
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跳下車,依託車輛和地形隱蔽,心臟提到嗓子眼,緊張地觀察著四周。
有時是虛驚一場,有時則是遠處傳來交火的聲音,或者看到天際線被炮火映紅。
在一次停車隱蔽時,趙大寶藉著微光,看到路旁不遠處的殘垣斷壁上,用白灰寫著醒目的大字標語——“抗美援朝,保家衛國!”
那斑駁而堅定的字跡,在這片焦土上,顯得格外震撼人心。
周向陽湊到趙大寶身邊,聲音有些發顫:“石頭,你說……咱們能平安把東西送到嗎?”
趙大寶看著遠處天邊不時閃動的火光,感受著身下大地隱約傳來的震動,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想那麼多!跟緊隊伍,聽指揮!咱們既然來了,就肯定得把事兒辦成!”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他知道,此刻士氣比甚麼都重要。
車隊在黑暗中,如同一條沉默而堅韌的鋼鐵蚯蚓,在佈滿創傷的土地上,向著炮火最密集的方向,艱難而堅定地蠕動前行。
車隊在黑暗中艱難前行了約莫一個多小時,相對平靜的氣氛被驟然打破!
先是遠處傳來一陣低沉而密集的轟鳴聲,不同於我方汽車發動機的聲響。
“是飛機!敵機!隱蔽!快!” 經驗豐富的老班長嘶聲大吼,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
幾乎在他喊話的同時,幾架敵軍飛機如同暗夜中的禿鷲,藉著微弱的星光俯衝下來,機翼下的炸彈帶著刺耳的尖嘯聲墜落!
“轟!轟隆——!”
巨大的爆炸在車隊前後炸響,火光沖天,灼熱的氣浪裹挾著碎石和泥土撲面而來!一輛靠得稍近的卡車直接被掀翻,燃起熊熊大火。
“下車!散開!找掩體!” 首長的聲音在爆炸間隙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趙大寶反應極快,幾乎是憑著本能,一腳踹開車廂擋板,拉著還有些發懵的周向陽就跳了下去,順勢滾入一個巨大的彈坑裡。皮鐵柱也連滾帶爬地撲了進來。老班長和首長等人則依託另一輛卡車的底盤和旁邊的土坎進行隱蔽。
機槍子彈“噠噠噠”地掃射下來,打在車輛和地面上,濺起一串串火星和塵土。
空襲持續了不到十分鐘,卻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敵機傾瀉完彈藥,盤旋一圈後揚長而去,留下滿地狼藉和燃燒的車輛。
警報解除,眾人心有餘悸地從掩體後爬出來。
清點損失,不幸中的萬幸,人員大多隻是輕傷,但物資和車輛損失不小。有幾輛卡車被炸燬或嚴重受損,更重要的是,他們這輛領頭車的發動機艙被彈片擊中,冒著黑煙,顯然是無法啟動了。
“媽的!” 司機一拳捶在方向盤上,滿臉懊惱。
首長看著癱瘓的領頭車和後面被炸燬車輛堵塞的道路,眉頭擰成了疙瘩。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敵機隨時可能再來的地方,車輛癱瘓意味著巨大的危險。
幾個維修士兵上前維修,不一會紛紛搖頭,表示無法修。
“會不會是油路或者點火系統被震壞了?我看看!” 皮鐵柱自告奮勇,他是工人出身,懂點機械。
他鑽到車底鼓搗了半天,滿頭大汗地鑽出來,沮喪地搖搖頭:“不行,傷到要害了,缺零件,沒法修!”
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
就在這時,趙大寶湊了過來,拍了拍皮鐵柱的肩膀:“皮條,讓一下,我瞅瞅。”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趙大寶鑽到了車底。
他藉著微光檢查了一下損壞情況,同時把剛剛那幾個修理士兵的談論記在心裡,逐一檢視排查,不一會,心裡有了數。
發動機附近的一個支架斷裂,導致幾個關鍵線路和油管受損、移位。
“問題不大”
趙大寶的聲音從車底傳來,帶著一種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輕鬆,“就是支架斷了,扯到了些線管。”
“說得輕巧,沒零件怎麼修?” 司機沒好氣地說。
趙大寶沒有回答。只見他在車底搗鼓了一陣,似乎在拆卸甚麼,又似乎在組裝甚麼,偶爾還傳來幾聲輕微的金屬敲擊聲。
過了一會兒,他鑽了出來,手裡拿著幾根彎曲的鐵絲、一小截看起來像是從其他廢棄零件上拆下來的金屬條,還有一把泥土,用來絕緣和固定?
在首長、老班長和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趙大寶像變戲法一樣,用那幾根破鐵絲和金屬條,巧妙地纏繞、捆綁、固定,硬是將斷裂的支架臨時復位,將錯位的線路和油管重新歸位並加固!
“好了,司機同志,試試車!” 趙大寶拍了拍手上的油汙和泥土,語氣平淡。
司機將信將疑地坐上駕駛室,擰動鑰匙。
“突突突……嗡——”
一陣熟悉的發動機轟鳴聲響起,雖然比之前聲音略顯嘈雜,但確實穩定地運轉了起來!
“神了!真修好了?” 司機又驚又喜。
皮鐵柱瞪大了眼睛,看著趙大寶像看怪物:“石頭……你……你這手跟誰學的?這都能行?”
連一向嚴肅的首長,看著那輛“起死回生”的卡車,再看向趙大寶的眼神也徹底變了,那裡面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他原本以為這小子就是個能跑的刺頭,沒想到還有這麼一手化腐朽為神奇的“戰場急修”本領!
這可不是一般的技術!
趙大寶嘿嘿一笑,深藏功與名:“沒啥,就是以前在村裡瞎鼓搗拖拉機練出來的,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嘛。”
他這番輕描淡寫,更是讓他在眾人心目中的形象變得神秘而高大起來。
首長甚麼也沒說,只是走上前,用力拍了拍趙大寶的肩膀,那眼神分明在說:“好小子!真有你的!”
趙大寶表面淡定,心裡卻在嘀咕:哥們兒我可是有空間外掛的人!別說這點小毛病,就算髮動機散架了,往空間裡一收,意念一動,保證給你修復如初,嶄新出廠!
要不是怕表現得過於驚世駭俗,被拉去切片研究,哪還用得著費勁巴力地找幾根破鐵絲又纏又綁地做樣子?
簡直是大材小用,英雄無用武之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