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周大爺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個長方形的木盒子,鄭重地推到趙大寶面前:“小子,聽說你前陣子立了個三等功?不錯,是條漢子。這個,送你了!”
看著這個古樸的盒子,趙大寶心裡好奇得跟貓抓似的,這裡面裝的到底是啥寶貝?
旁邊的老太太看到那盒子,倒是笑了笑,心想:這老傢伙,總算捨得把這玩意兒送人了。以前只自顧自把玩,別人碰都不讓人碰一下。”
趙大寶小心翼翼地開啟盒子,裡面紅色絨布上,靜靜地躺著一把帶皮鞘的匕首。匕首的樣式很樸實,皮鞘上甚至有些磨損的痕跡。
趙大寶現在的感官異常敏銳,雖然匕首和皮鞘都被擦拭得很乾淨,表面看不出甚麼,但他卻隱隱嗅到了一絲若有若無、彷彿滲入金屬深處的血腥氣。
“老爺子”
趙大寶抬起頭,神色認真地看著周大爺,“這……見過血?”
周大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讚許,重重地拍了拍趙大寶的肩膀:“好小子!眼光夠毒,這都沒上手就能看出來。沒錯,這老夥計,跟著我宰過小鬼子!你經常上山,帶著它,辟邪!陽氣旺……”
趙大寶頓時覺得手裡的匕首沉甸甸的,這份禮物承載的意義太重了!
他連忙說:“老爺子,這……這太珍貴了!小的受之有愧……”
“叫你收著就收著!”
周大爺大手一揮,語氣不容置疑,“就是個物件!放在我這兒也就是個念想,給你帶著,還能派上用場!有啥受之有愧的?”
見周大爺態度堅決,趙大寶也不再推辭,他將匕首連同盒子一起,珍而重之地收了起來,心裡充滿了感激和敬意。
接著大家又是一通閒聊,就連一旁的周憶蘭一再慫恿自己爺爺和趙大寶下棋,周大爺都當沒聽見,只顧著和趙大寶老爹聊家長裡短。
看來上次被這趙大寶“車軲轆鬆了,自己滑過去了”的無賴下法給弄出心理陰影了。
周憶蘭見自己爺爺無趣,興奮地和趙大寶說起她和同學們一起幫忙收集、整理支援前線物資的事情,小臉上滿是成就感。
李姨也笑著對趙大寶說:“石頭,李姨也得謝謝你。上次你在你們街道辦臺上那麼一講,又帶頭捐了款,效果特別好。我這剛調到東城區工作,正好藉著這股勁兒,把支援前線的工作順利鋪開了。第一批支援前線的物資已經送出去了,按照目前整個區裡的勢頭,年前應該還可以再送一批。我也沒想到我在東城區的工作這麼快就開啟了局面,姨得謝謝你。”
這話裡充滿了對趙大寶的感謝和認可。
趙大寶擺手謙虛,“李姨,別這麼說,這些都是您努力的結果,我就起到一個拋磚引玉的作用。”
這邊客氣著,聊著家常......
而另一邊,三丫和小四則完全被客廳角落那個木匣子收音機迷住了。
兩個小傢伙蹲在收音機前,歪著腦袋,瞪大了眼睛,盯著那發出聲音的喇叭,小臉上寫滿了大大的問號和不可思議。
三丫小聲問小四:“弟弟,這裡面是不是藏著會說話的小矮人?”
小四用力點頭,奶聲奶氣地附和:“嗯!小人人!在裡面!”
童言稚語逗得大人們又是一陣開懷大笑。
這次串門,在歡聲笑語和滿滿的收穫中,愉快地進行著。
......
話分兩頭,小叔趙振業揹著兩個沉甸甸的包裹從趙大寶家出來,並沒有選擇騎他那輛嶄新的腳踏車。
不是他不想騎,實在是連著下了三天雨,路上到處是泥濘和水窪,現在是人騎車,說不準哪個泥坑陷進去,就變成“車騎人”了——扛著車走,那更受罪!
就連他那嶄新的工作服都沒有穿,他可不想還沒穿兩天的新制服被弄一身泥。
他先是坐了公交車出了城,後面一段路又搭了段老鄉的順路驢車。
下了驢車,趙振業倒不著急回家了。鬼使神差地,腳步一拐,來到了公社的集市上。
集市因為剛下過雨,到處泥濘出行的人不算太多,顯得有些冷清。
趙振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那個熟悉的肉攤——衛屠夫家。
肉攤後面,這會兒只有衛桂芬一個人在。她正低著頭,專注地切著案板上的肉,不知道衛屠夫去哪兒了。
趙振業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老鄉,需要點甚麼……”
衛桂芬聽到腳步聲,頭也沒抬,習慣性地開口招呼。
等她切完手裡的肉,抬起頭,看到案板前站著的人時,話音戛然而止,手裡的刀都頓住了。
“趙……趙大哥……”
衛桂芬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避開了趙振業的視線,聲音也低了下去。
趙振業心裡不是滋味,以前叫他振業。上次見面,叫他振業哥,帶著點疏離和客氣。現在,成了更顯生分的趙大哥。
呵呵......趙振業心裡苦笑一聲。
看樣子,她是真的下定決心要跟自己劃清界限了。
這也過去些天了,他不相信王大發那幫人被抓、事情真相大白。他不是搶野豬的搶劫犯的訊息沒有傳到公社。可即便知道了真相,她現在還是這個態度……
看樣子,有些事,真的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罷了。
那些朦朦朧朧的好感,那些曾經的默契,或許早該放下了。
就讓往事隨風去吧……
趙振業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酸澀和釋然交織的情緒。
就在他腦海中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時,一個粗嗓門在他身後響了起來:
“我說小趙啊!”
趙振業回頭,只見衛屠夫不知何時回來了,身邊還跟著一個穿著中山裝、看起來挺精神的年輕人。
衛屠夫也看到了趙振業,以及他背上那兩個鼓鼓囊囊的包裹。
他雖然這些天也從前來趕集的人嘴裡聽說了王大發等人被抓的一些情況,知道當初是誤會了趙振業。但他這人向來固執,而且自覺在女兒面前更不能認錯!
更何況,女兒和身邊這個年輕人的“好事”將近,他就更不會給趙振業好臉色了。
他故意用那種帶著點嘲諷的語氣,上下打量著趙振業,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零星幾個攤主和顧客聽見:“你這……大包小包的,出去避難,風頭過了,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