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寶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精準地從大媽們七嘴八舌的閒聊中捕捉關鍵資訊。
當話題轉到新來的街道呂主任時,他立刻豎起了耳朵,這可是個需要重點了解的人物!
趙大寶順手給張嬸遞了把瓜子,裝作不經意地問:說起呂主任,我那天去街道辦好像瞅見了,看著挺嚴肅的,咋樣啊這位新領導?
張嬸接過瓜子,立刻開啟了話匣子:哎呦喂,可別提了!這位呂主任啊,聽吳翠花那大嘴巴說以前是區裡坐辦公室的。現在這冷不丁被派到咱們街道,肯定覺得是被髮配了,這會看誰都不順眼,整天板著個臉,像誰都欠她錢似的!說不定心裡憋著氣呢!
可不是嘛
李奶奶湊近些,補充道,她剛來那天,正好在巷口碰上吳翠花和王桂蘭。這倆人多精啊,一看是新主任,立馬湊上去裝熱心群眾,幫著指路搬東西,嘴那叫一個甜,我聽的都渾身起雞皮疙瘩,這麼多年的街坊鄰居,誰不知道誰,裝甚麼聊齋了......
王大媽撇撇嘴,接過話頭:呂主任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看她們這麼,還真以為遇到好人了。結果倒好,這倆長舌婦仗著給主任帶過路,現在天天往街道辦跑,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趙大寶心裡冷笑:果然如此,他就猜是吳翠花和王桂蘭主動貼上去的。
最可氣的是,她剛來那會兒,街道辦原來的韓主任已經調走了,連個交接的人都沒有。她各項工作不熟悉,結果啊,就讓吳翠花和王桂蘭那兩個攪屎棍鑽了空子。你們是沒看見,她倆湊上去,端茶倒水,那個殷勤勁兒哦!嘴裡還叭叭地說甚麼‘我們最熟悉街坊情況’、‘有啥事您儘管吩咐’。這不是胡說八道嘛......
“可不是嘛!”
另一位大媽撇撇嘴,“呂主任初來乍到,正需要用人,看她們這麼‘熱心’,可不就順手用上了唄,現在天天吆五喝六的。吳翠花那張破嘴,沒少在呂主任面前搬弄是非,尤其是……”
張嬸憤憤不平地拍了下大腿,接過話,尤其是關於你們老趙家,我昨天還隱約聽到她在呂主任耳邊說甚麼你家突然又是買縫紉機又是買腳踏車,錢來得不明不白......
趙大寶眼神一凝:果然在背後使壞!
華子和自己說過,買腳踏車回來,這兩人在街道上詆譭自己家錢來得不明不白,被華子懟了,沒想到這會街道上不說了,又跑領導跟前上眼藥。
同時心裡頓時豁然開朗,原來根子在這兒呢。怪不得那天呂主任一看到他家的地址和名字,態度就急轉直下。
吳翠花和王桂蘭這兩個長舌婦,果然是罪魁禍首!
“嗨,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啊......我也想給我家添一輛腳踏車啊,可惜那車是我小叔的.....要不是小叔年齡大了,想討個媳婦,誰家捨得買腳踏車這大件啊......”
趙大寶感嘆一句,半真半假,畢竟自己歲數小,說話可信度還是比吳翠花她們高的。也讓這些人幫忙宣傳一波,不能讓那兩人左右了流言蜚語。
隨即又好奇地問,“那咱們街道辦原來的那些老人呢?就看著她們倆在領導面前這麼胡說八道?”
“呵呵...誰願意觸那個黴頭?”
張嬸嘆了口氣,“呂主任整天冷著個臉,辦公室那些老人一個個躲都來不及,哪還敢往前湊?結果好了,呂主任能聽到的‘民情’,全是吳翠花和王桂蘭編排的那點東西!”
李奶奶左右看看,聲音壓得更低:不過啊,我聽說呂主任這兩天臉色也不太好。好像是她想查之前的賬目,結果發現韓主任調走得急,很多手續都沒和下面交接清楚。現在她想立威都沒處下手,正窩火呢!
這些資訊看似瑣碎,但對趙大寶來說卻極為有用。
他可不想天天被一個街道辦的領導盯著或者使絆子,不然自己家吃點好的都不行。
趙大寶正從大媽們那裡套取“情報”套得起勁,遠遠地就瞧見自家院門口,老孃陳淑貞正站在那裡,伸著脖子朝外張望,那架勢,活像一隻在巢邊等待雛鳥歸來的老燕子。
趙大寶暗道不好,聊得太投入,忘了時間!
他趕緊把手裡的瓜子塞回張嬸手裡,噌地站起身,臉上堆起最乖巧的笑容,一溜小跑朝著家的方向衝去。
“娘!我回來了!”人還沒到跟前,聲音先到了。
陳淑貞看著跑得有點喘的兒子,“給你小叔送到廠裡了?一切都順利?”
“嗯嗯!順利得很!”
趙大寶忙不迭地點頭,“我親眼看著小叔進的廠裡,保衛科科長親自在門口接的他,保衛科的其他同志們都可熱情了!”
“那就好”
陳淑貞臉色稍霽,但隨即又狐疑地打量著他,“那你怎麼去了這麼久?從咱家到軋鋼廠,就算走著去,來回加上說話,這工夫也早該到了。你又野哪兒去了?”
趙大寶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實話實說:“哦,沒去哪兒啊。回來路過巷口,看張嬸李奶奶她們在那兒聊天,我就過去坐了會兒,聊了聊。”
陳淑貞一聽,眼睛頓時瞪圓了,伸手就想去揪兒子的耳朵:“你個臭小子!一個大半大小夥子,成天不幹正事,盡往老孃們堆裡鑽?像甚麼樣子!你也不怕被那些東家長西家短的閒話把耳朵磨出繭子來?”
趙大寶靈活地一縮脖子,躲過老孃的“魔爪”,嬉皮笑臉地辯解:“娘!您這就不懂了!我這不是深入群眾,瞭解社情民意嘛!張嬸她們知道的可多了,這家小姑娘多大,那家小姑娘待嫁……這些情報,對於小叔那可是價值連城啊!”
陳淑貞被兒子這番歪理說得一愣,揪耳朵的手停在了半空。
“真的?”陳淑貞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關切和好奇。
趙大寶一看老孃態度鬆動,立刻順杆爬,湊近些,神秘兮兮地說:“她們說的可不止一個待嫁的姑娘,娘,我跟您說,要是之前我給小叔介紹的沒看上,或者人家沒看上小叔。這後面小叔還有的挑……咱回家,我慢慢跟您彙報!”
說著,他親熱地摟住老孃的胳膊,半推半扶地把還在消化資訊的陳淑貞往院裡帶。
剛才那個被訓斥的“皮小子”,瞬間變成了掌握重要情報的“特派員”。
陳淑貞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心裡卻忍不住嘀咕:這小子,還真讓他打聽出點重要東西來了?看來,以後他想往人堆裡扎的時候,或許……可以稍微放寬點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