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就認出了趙大寶,畢竟前兩天才一起去郊區拉過野豬。同時他也注意到了趙大寶身邊那位穿著嶄新保衛科制服、身材高大的陌生漢子。
金來喜臉上立刻露出了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哎呦!石頭!你小子怎麼跑來了?這位……應該就是趙振業,老趙了吧?哈哈,我們保衛科的同志們可是天天盼著你來呢!”
“金幹事!”趙大寶笑著打招呼。
“叫甚麼金幹事,太生分了!叫來喜哥!”金來喜佯裝不悅地糾正。
他可是親眼見過科長跟這半大小子勾肩搭背、談笑風生的,關係絕對不一般,必須把關係處好。
“啊?這……你跟我小叔是同事,我叫你哥……這輩分是不是有點亂?”趙大寶指了指身旁的小叔,一臉為難。
“嗐!這有啥!我和你叔以後是同事,那肯定稱兄道弟;但咱倆投緣,咱們各論各的。我管你叔叫老趙,你管我叫來喜哥!沒毛病!”金來喜大手一揮,豪氣干雲地定下了這“錯綜複雜”的稱呼體系。
說完,他熱情地上前跟趙振業握手:“老趙!我聽科長說,不是給了你三天假安排家裡嗎?怎麼今天就來了?你這工作熱情也太高了吧!”
“家裡都安排妥當了,閒著也是閒著,就早點過來。”
趙振業憨厚地笑著回答,同時按照趙大寶路上教的“社交秘籍”,從口袋裡掏出那包“經濟”煙,熟練地抽出一根遞過去,“金同志,抽菸。前兩天因為我們那點事,還讓你特地跑郊區拉貨,受累了。”
金來喜接過那根珍貴的捲菸,麻利地別在耳朵上,笑容更盛了:“嗨!老趙你太客氣了,叫我老金就好。受累啥?那是給咱全廠兄弟謀福利!老趙,你是不知道,昨天中午那頓野豬肉,工友們吃得那叫一個香!食堂大師傅手藝也好,紅燒的、燉湯的,好傢伙,滿廠區都是肉香!大夥兒都知道,這是廠裡‘千方百計搞來的計劃外營養補助’,可咱們保衛科的兄弟誰心裡不清楚?這肉啊,是咱保衛科新來的自家兄弟——你老趙弄來的!大夥兒心裡都念著你的好,覺得臉上有光呢!”
正說著,其他幾個來交接班或者路過的保衛科幹事也被吸引了過來。
在金來喜熱情的穿針引線下,紛紛跟趙振業打招呼,眼神裡都帶著友善和認可。顯然,那兩頭“功勳卓著”的大野豬,已經為趙振業這個尚未正式報到的新人,在保衛科內部打下了極好的群眾基礎和“吃貨”緣。
這時,得到訊息的保衛科馬保家科長也快步從辦公區走了過來。
聽到大家正在誇讚趙振業積極的工作態度,又看到眼前這個精神煥發、身姿挺拔的新下屬,他滿意地點點頭,用力拍了拍趙振業的肩膀:“好!趙振業同志!你這工作積極性,真是沒得說!太好了!”
他看了看逐漸開始有工人陸續進廠的大門,靈機一動,說道:“這樣,你先把資料給我,等人事科上班了我去交給他們,手續就全部齊活了。你呢,先別進辦公室了,就在這廠門口,跟兄弟們一起站會兒崗,搭個班子!一來呢,熟悉熟悉環境,認認人;二來嘛,也讓全廠上下都瞧瞧,咱們保衛科來了位這麼精神、這麼能幹的新同志!亮個相!”
馬科長這話說得漂亮,既安排了工作,又給了趙振業一個展示和融入的機會。
趙振業立刻挺直腰板,洪亮地應了一聲:“是!科長!”
那聲音中氣十足,帶著山裡人的樸實和一股子認真勁兒。
看到小叔這邊一切順利,安排妥當,趙大寶就準備功成身退,溜回家補覺了。
可他剛轉身,還沒邁開步子,後衣領就被人一把揪住了。
“哎哎哎?小子!來了我的地盤還想跑?”
馬保家科長揪著趙大寶,拉著就往軋鋼廠裡面走,“這兩天李主任在辦公室沒少唸叨你,走,跟我去李主任那兒混口好茶喝喝!”
“馬叔,您想去李主任那兒蹭茶喝,還用得著我這小屁孩當擋箭牌啊?”趙大寶試圖掙扎,他還想回家補覺了。
“你以為你馬叔的臉皮跟你小子似的,厚得能擋子彈?”馬保家瞪了他一眼,手上力道一點沒松。
趙大寶看向身後的小叔和幾個保衛科幹事,他們竟然向自己揮手拜拜,一副自求多福樣,一點幫忙的意思都沒有。
馬科長一隻手在自己脖子上放著,就像捏小雞仔一樣,為了避免那些軋鋼廠的小媳婦飯後的談資,趙大寶只能找話題來轉移馬保家,希望他能自覺把手給放下來,“馬叔,您叫馬保家?我猜您是不是還有個弟弟叫馬衛國?”
馬保家有點意外,“呦呵?你小子還挺聰明,這都能猜到?那你再猜猜,我還有個最小的弟弟叫啥?”
“不會是叫……馬保國吧?”趙大寶脫口而出,表情古怪。
“嘿!神了啊!這都讓你蒙對了?”馬保家更驚訝了。
“那……那他會不會打太極啊?”趙大寶忍著笑,腦海裡已經浮現出某些熟悉的畫面。
“太極會不會我不知道”
馬保家壞笑一下,露出兩排白牙,“怎麼?你想跟他切磋切磋?要不改天我把他叫來,讓你們倆過過招?”
“別別別!馬叔,喝茶,我們去喝茶!”趙大寶立刻認慫,他可不想領教“接化發”的厲害。
於是,這一大一小,有一句沒一句地鬥著嘴,朝著後勤處李主任的辦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