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派出所同志來了?”公社領導認識所長。
所長一看是公社領導,趕緊打招呼:“哎呦,公社同志也在啊!”
兩人寒暄。
“公社領導,您來得早,知道具體情況嗎?”所長問。
“所長同志,我也剛來一會,和你見的一樣——拿槍指孩子。”公社領導道。
所長見問不到甚麼,上前道:“你們這邊出個人說說,怎麼回事?他們為甚麼拿槍指你們?”
被指是趙大寶這邊。
老杆子還沒開口,趙大寶跳下桌搶先道:“所長同志好,我是本村村民趙大寶。今天本來是我們村組織孩子學習聽故事日子,我正講《孫悟空大鬧天宮》,鄉親們覺得好也來聽。結果……他們拿槍衝進來,說我們村搶了他們的野豬,不還就要殺人……我們……嚇壞了……”
老杆子眼瞪老大:一晚上不在,發生了甚麼?怎麼讓趙大寶出來了?周邊一個個還覺得理所當然的樣子?
“呃......”所長不知道該怎麼回覆。
“警察同志,你別聽這小子的,他是胡說八道”王大發喊道。
“所長同志,剛剛是您讓我們這邊出個人說話的,我這剛說話,他就說我是胡說八道,這我是繼續說了,還是不說了?”趙大寶說道。
所長瞪向王大發,“我沒讓你說話,閉嘴!”
所長私下認識王大發,吃過幾次飯,有點交情,不然族老一找也不會立刻帶隊來。但今天王大發腦子不夠用啊。
“你現在說吧”
“好,事情是這樣的.....下面由上山的同志一一講講事情請過”
趙大寶開口,從他小叔山上套獵物然後請村裡人吃肉,老杆子請小叔帶隊打獵講起,然後停下,讓上山十人小隊分別講上山下山經過。除沒在場的劉四,其他人複述全過程,連和趙振業爭吵的過程都講了,那叫一個事無鉅細。
那五個先下山的不用村民們嚼舌根了,自己給全部講了出來。
他們講完,趙大寶講追小叔過程。講到山洞一帶而過,留給他小叔發揮。
“所長同志,當時我們追那麼遠,原路返回繞遠,從他們村過最省路程。可我們下山後,他們就要搶我們野豬……”
趙大寶講進隔壁村後情況,王大發多次想插嘴,都被所長瞪回。
“好,趙家村這邊情況我瞭解了。你們也說說情況吧。”所長轉頭對王大發說道。
“所長同志,這小子胡說!他從我們村後山下來,明顯就是搶我們村王麻子帶回來的野豬,我們村民索要一點問題沒有,他們不給還對我們開槍。”王大發說道。
“你們開槍了?”所長問趙大寶。
“所長同志,我們開槍了。面對想搶劫我們的壞人,我們只能放槍示警。”趙大寶有理有據。
“他胡說!我們只想拿回我們村被搶的東西!”王大發道。
趙大寶沒說話,舉起手。
他也看出所長有點偏向王大發,但他可不會像王大發一次次藉著關係挑戰所長極限,這是公事,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你舉手要說甚麼?”
“所長同志,我能問對方三個問題嗎?”
“可以。”
“第一個,王村長,你們怎麼知道王麻子受傷的?”
“廢話!不是你們村民去我們村通知我們的嗎?”
“第二個,你們村有人去醫院接替我們村送王麻子就醫的人嗎?”
“有啊!”
“第三個,去醫院的人回來了嗎?”
“沒啊!”
趙大寶問完,對所長兩手一攤,不再說話。
現場不少人一頭霧水。
所長也沒完全明白:“你這三個問題和整件事有甚麼關係?”
“既然所長同志問,我就說說。是我們村的人通知他們王麻子受傷,他們也有人去醫院,且這人還沒回。那我想問王村長:你怎麼知道是王麻子救的我們村民?怎麼知道他打中獵物?怎麼知道是我們搶你們獵物?別說託夢啊,咱新國家新氣象,不讓動物成精。請對方作答。”
趙大寶三個問題原是這個意思,眾人恍然大悟。
你要麼胡亂猜測,要麼有人親眼看見。胡亂猜測是不打自招;親眼看見?現在讓人頂替也來不及,一問肯定露餡。對方能帶警察重走山路,他們肯定不行。
“是…是…”王大發支支吾吾,冷汗直流。
就在這劍拔弩張、千鈞一髮之際,一個隔壁村的族老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猛地抬高聲音:
“所長!領導!我也來說兩句!我們村的王麻子游手好閒、不務正業,這十里八村誰不知道?可他為啥沒餓死?還不就是靠偷偷上山打點野貨,黑市倒賣換錢活命!我們王村長心善,說過他多少次沒用,也不能真看著他餓死,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事我們村不少人都曉得!”
他話鋒一轉,手指猛地指向趙家村人群,語氣變得尖銳:“最近王麻子確實打著了好貨,手裡闊綽!你們說,有沒有這種可能——他們趙家村有人,比如那個劉四!他可是和王麻子常混在一起的狐朋狗友,最清楚王麻子的底細!會不會就是他,攛掇著成立甚麼狩獵隊,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打獵,而是盯上了王麻子手裡的貨和錢,想黑吃黑!”
“要不然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他們趙家村狩獵隊今天剛上山,王麻子‘正好’就被野豬拱了?還‘正好’被他們撞見救了?那麼大一頭野豬還‘正好’被他們打死了帶回來?這一連串的‘正好’,騙鬼呢?!”
”我看就是他們做局搶了王麻子,現在還想倒打一耙!路線的事他們早就知道了,也早就被他們給處理過了,都是按照他們的劇本設計的。而且帶隊的是趙振業,建議組建狩獵隊的是劉四,這兩人到現在沒有出現,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派出所所長一聽這番推測,眉頭立刻鎖緊了。
他本就有點偏袒王大發這邊,此刻再看趙家村眾人那過於整齊劃一、彷彿排練過般的陣仗。
尤其是剛才孩子們那場說來就來、說停就停的集體大哭,心裡的天平徹底傾斜了——對啊,這趙家村的反應也太鎮定、太有組織性了!
怎麼看都像是提前串供好了,演戲給我們看!
他臉色一沉,目光嚴厲地掃過趙家村眾人,最後定格在老杆子和趙大寶身上:“你們雙方各執一詞,而且都涉及槍支和可能的重傷事件,案情重大複雜!在這裡吵吵嚷嚷根本弄不清楚——所有昨天上山的趙家村所有人,還有你王大發,你族老,都跟我回派出所接受調查!必須分開,單獨、仔細問話!”
他特意重重強調了“分開”和“單獨”,懷疑串供的意圖再明顯不過。
這話一出,趙家村的人頓時炸了鍋!
“憑甚麼抓我們?”
“我們才是受害者!”
“明明是他們拿著槍對著孩子!你們不講道理!”
老杆子也急得額頭冒汗:“所長同志,我們說的句句是實話。可以去山上驗傷、驗腳印啊!那野豬真是振業打的!不信你們帶人去醫院問一下王麻子不就行了。”
所長卻不為所動,對身後民警一揮手:“執行命令!都帶回去!”
幾名民警立刻上前,氣氛瞬間緊張到極點,一場衝突眼看無法避免。
王大發和那老族老對視一眼,眼底難以抑制地閃過一絲得意。
趙大寶心中冷笑,正想開口反駁——誰主張,誰舉證的原則,或者野豬腦袋裡面可還留著他當初獵槍打的一顆子彈和他小叔用他獵槍補的兩顆子彈。他那獵槍可和王麻子那破土統不一樣的,子彈也不一樣。曬穀場外卻突然傳來一陣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