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拉倒吧你!”
周春燕毫不客氣地揭穿,“他那兩下子,騎上去就得往溝裡鑽!行了,我帶你一個,另外兩個坐你們姐夫的車。”
她話音剛落,就見趙大寶利索地一腳蹬開支架,長腿一跨,就騎上了其中一輛車,還順勢來了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停住。
這一手,直接把周春燕和楊學成都看愣了!這年頭腳踏車是稀罕物,會騎的人都不多,更別說騎得這麼溜的半大孩子了!
“小石頭?”
周春燕驚訝地張大了嘴,“你…你啥時候學會騎車的?還騎得這麼好?”
趙大寶嘿嘿一笑:“春燕姐,你還記得你剛出嫁那會兒,回門那天,你家腳踏車莫名其妙消失了小半天不?那會兒我就和華子,還有大迷糊,偷偷推出去學的!就是那次學會的!”
周春燕一聽,頓時想起來了,又好氣又好笑,指著他們仨:“好啊!原來是你們三個混蛋玩意乾的好事,害得我們全家找了半天,急得差點報警。最後我爹把華子揍了一頓,這小子愣是沒把你們倆供出來,你們可真是…爛兄爛弟!”
旁邊的楊學成聽著這陳年趣事,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既然小石頭你會騎,那正好!”
周春燕一拍手,“你車技好,你帶著他們倆!目標,你姐夫家!麻溜的,出發!”
於是,兩輛腳踏車駛出了雀兒衚衕。
就是苦了華子,被安排坐在趙大寶那輛車冰冷梆硬的大梁上,硌得屁股生疼。
一路上,華子就沒消停過,指揮個不停:“石頭!衝啊!超過我姐他們!”
“哎哎哎!慢點慢點!前面有坑!”
“拐彎拐彎!注意車把!”
“姐夫!飆一個啊!賭一根冰棒的!”華子看著旁邊並行的楊學成,興奮地大喊。
他話音剛落,趙大寶已經猛地一蹬腳踏板,腳踏車嗖地就竄了出去!
“小石頭!你個不講武德的!偷襲啊!”
周春燕在後面笑罵,催促著楊學成,“學成!快!追上去!不能輸給這幾個毛頭小子!”
於是,道路上上演了一場——腳踏車追逐賽,兩輛車如同脫韁的野馬,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等周春燕和楊學成氣喘吁吁地趕到道路運輸公司家屬院旁邊的供銷社時,發現趙大寶他們三個已經優哉遊哉地站在那兒,人手一根冰棒,正舔得歡呢!
“姐夫!快來買單啦!”華子得意地揚著手裡吃了一半的冰棒。
“姐夫,這冰棒真甜!謝謝你啊!”趙大寶也笑嘻嘻地添了一把火。
大迷糊雖然沒說話,但當著他們兩口子的面,故意“吸溜”舔了一大口,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這三人的無恥操作,把楊學成給氣笑了,但他心裡卻一點不生氣,反而覺得這幾個小子挺有意思,很乾脆地進供銷社把錢付了。
到了家屬院,停好腳踏車,三人被周春燕帶進了屋。
一進屋,氣氛就有點不一樣了。
客廳裡,一位神情嚴肅、帶著一股不怒自威氣勢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發上看著報紙。
華子每次見到他姐的公公楊建國就發怵,此刻更是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這是我公公,你們叫楊叔就行。”周春燕介紹道。
“楊叔好”
“楊叔好”
“楊叔好”
三個半大小子略顯侷促地站在客廳,齊聲問好。
“來來來,三位小同志,坐,別拘束,就當自己家一樣。”
楊建國放下報紙,臉上帶著和煦但又不失威嚴的笑容,指了指旁邊的沙發。然後他對周春燕和楊學成說:“春燕,你去廚房看看你媽那有沒有要幫忙的。學成,你去把借同事的腳踏車還了,別耽誤人家用。”
支開了兒子兒媳,客廳裡就剩下楊建國和三個少年。
氣氛一時間有些安靜,華子和大迷糊更是緊張得手心冒汗,坐得筆直。
楊建國看著他們,笑了笑,打破沉默:“三位小同志,春燕今天請你們來,其實是受我的要求。華子我認識,這兩位是?”
華子和大迷糊都不知道該怎麼接話,眼神不自覺地瞟向趙大寶。
趙大寶只能硬著頭皮開口:“楊叔,我叫趙大寶,您叫我石頭就行。這是孫大川,我們都叫他大迷糊。楊叔,您有甚麼需要,讓春燕姐跟我們仨說一聲就行,哪還用得著春燕姐和姐夫專門跑一趟去接我們,太隆重了。”
“這事,還是跑一趟好。”
楊建國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呷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目光掃過三人,“我也不拐彎抹角了。是這樣的,你們春燕姐昨晚帶回來一個爐子……”
聽到這話,趙大寶心裡立刻明白了七八分,對方是衝著蜂窩煤爐來的。而華子心裡一咯噔,還以為是他姐夫拿鐵皮去他家修門的事讓老頭不愉快了,臉色更緊張了。
趙大寶接話道:“楊叔是想再弄幾個爐子?這事您吩咐一聲就行,其他材料都好弄,就是鐵皮不太好找。昨天我和大迷糊跑了好幾個地方,才搞到一點邊角料。您要是能弄來鐵皮,我給您做幾個,這玩意兒費不了多少工夫。”
“哈哈……”
楊建國笑了笑,“爐子,春燕已經帶回來一個,暫時夠用了。我想說的,不是這個事。”
他看著眼前這三個半大孩子,似乎在斟酌如何開口。
趙大寶見狀,主動遞上話頭,態度誠懇:“叔,您有甚麼話儘管直說。春燕姐是華子的親姐,我們和華子是光屁股一起長大的鐵瓷,春燕姐跟我們親姐沒兩樣。有甚麼需要我們做的,您儘管吩咐,我們一定盡力!”
楊建國聽到趙大寶這番通透又仗義的話,不再猶豫,直接切入主題:“好,那我也就直說了。你們弄出來的這個爐子,我看了,效果確實不錯。用的鐵皮薄,能替國家省下不少鋼鐵。配套的蜂窩煤,燒得透,能省煤,算是替老百姓省錢省事了。這兩樣加在一起,是個好東西!要是往上報上去,這份功勞肉眼可見。你們…就沒甚麼想法?”
趙大寶臉上露出惶恐和難以置信的表情,連忙擺手:“嗨!楊叔,您可別拿我們開玩笑了!我們那就是小孩瞎鼓搗,鬧著玩的東西。哪能有您說的那麼神?還敢想甚麼功勞?我們爹媽都沒把這玩意兒當回事,巷子裡鄰居昨天看到了,還說我們敗家、瞎折騰了。我要是跑去街道說這東西多好多好,求他們上報,街道的領導恐怕得把我當傻子轟出來,還得罵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