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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袍澤之疑

2025-11-18 作者:佛系輝哥

第一百零九章:袍澤之疑

漯河的秋雨綿綿不絕,獨立團駐地籠罩在一片氤氳水汽中。鄧楓站在團部二樓的窗前,望著操場上冒雨訓練計程車兵們,目光卻不時瞥向營區東南角的倉庫。

三天前那場與後勤處稽核的對峙,雖然在他的強勢下暫時平息,卻在軍中引起了不少議論。更讓他警覺的是,羅友勝這幾日顯得有些沉默。

“團長,這是各營的彈藥消耗統計。”羅友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比往常少了幾分熱絡。

鄧楓轉身接過檔案,敏銳地注意到羅友勝的目光在他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怎麼了,友勝?”鄧楓故作輕鬆地笑道,“這幾天看你心事重重的。”

羅友勝避開他的目光:“沒甚麼,可能是天氣原因,有些提不起精神。”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但鄧楓太瞭解這個從湘軍時期就跟隨自己的老部下了。羅友勝的沉默,往往意味著他察覺到了甚麼不尋常的事。

當日下午,鄧楓照例巡視各營。在輜重連,他特意檢查了倉庫的守衛情況。

“報告團長,一切正常!”哨兵挺直腰板彙報。

鄧楓點頭,目光掃過倉庫門鎖。那裡有一道極細微的劃痕,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這是他特意做的標記,用來確認夜間是否有人潛入。

標記完好無損,說明前夜的物資轉移沒有留下痕跡。但當他轉身時,卻看見羅友勝站在不遠處,正若有所思地看著倉庫大門。

“這倉庫最近有甚麼異常嗎?”鄧楓狀似隨意地問輜重連長。

“沒有啊,一切正常。”連長回答得乾脆。

羅友勝卻突然開口:“前天夜裡,我好像聽到這邊有動靜。”

輜重連長愣了一下:“不會吧,我們都按時巡查的...”

“可能是我聽錯了。”羅友勝打斷他,目光卻與鄧楓有一瞬間的交匯。

鄧楓心中警鈴大作。羅友勝那眼神中,分明帶著試探。

夜間,鄧楓在團部處理公文,羅友勝端著一壺熱茶進來。

“團長,歇會兒吧。”他斟茶時,看似不經意地說,“今天我去看了傷員,恢復得都不錯。多虧了那些藥品。”

鄧楓接過茶杯,不動聲色:“是啊,戰士們能少受些罪就好。”

“說起來,”羅友勝在對面坐下,“那批多出來的藥品,真是及時雨。要是晚到幾天,幾個重傷員怕是就危險了。”

鄧楓端起茶杯,藉著氤氳的熱氣掩飾表情:“戰場上,藥品比彈藥還金貴。”

“是啊...”羅友勝的目光飄向窗外,“有時候我在想,要是其他部隊的弟兄也能有這麼好的藥品就好了。聽說鄂西那邊的部隊,傷員都只能用土方子。”

這話中的試探意味已經相當明顯。鄧楓放下茶杯,語氣平靜:“各部隊情況不同,我們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羅友勝沉默片刻,突然換了話題:“團長還記得三年前在惠州的事嗎?那次您帶著我們一個排斷後,彈盡糧絕,是當地的鄉親連夜送來了糧食和草藥。”

“記得。”鄧楓眼神柔和了一瞬,“沒有老百姓的支援,我們早就完了。”

“那時候我就想,”羅友勝的聲音低沉下來,“當兵打仗,說到底是為了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可現在...”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鄧楓明白其中的未盡之意。現在國民黨內部腐敗滋生,派系傾軋,早已背離了革命的初衷。

“友勝,”鄧楓正色道,“有些事,心裡明白就好。”

羅友勝深深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我明白。團長,無論發生甚麼,我羅友勝這條命,都是您的。”

這句話像一把雙刃劍,既讓鄧楓感到溫暖,又讓他心生愧疚。他知道,羅友勝已經察覺到了甚麼,卻選擇了沉默和繼續追隨。

這種無條件的忠誠,讓鄧楓在孤獨的潛伏中感受到一絲暖意,卻也讓他揹負了更沉重的心理負擔。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鄧楓起得很早,在營區裡散步時,看見羅友勝正在教新兵拼刺刀。

“手腕要穩!腰腹發力!”羅友勝示範著動作,神情專注得彷彿昨夜那場意味深長的對話從未發生。

鄧楓站在遠處看了很久。這個憨厚的湖南漢子,也許不懂甚麼主義、思想,卻有著最樸素的正義感和最堅定的忠誠。

“報告團長!”一個通訊兵跑過來,“師部急電,請您立即前往開會。”

鄧楓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軍裝:“備車。”

在前往師部的路上,他一直在想羅友勝的事。這個老部下就像一面鏡子,照見他內心最深的掙扎——為了崇高的理想,他不得不欺騙最信任自己的人。

到達師部時,會議已經快要開始。鄧楓在簽到簿上籤下名字,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與會長官名單,心中猛地一沉。

政治部副主任周鳳岐的名字赫然在列。

會議上,周鳳岐果然又提出了“肅清內部不穩定因素”的議題。這一次,他的矛頭更加明確。

“據可靠情報,共黨正在加緊對我軍的滲透。”周鳳岐的目光掃過全場,“特別是在作戰部隊中,一些軍官立場曖昧,與共黨分子過從甚密。”

鄧楓低頭記錄,手中的鋼筆穩穩當當。

散會後,周鳳岐特意走到鄧楓身邊:“鄧團長,上次多虧你的協助,我們成功抓獲了幾個共黨分子。”

鄧楓心中刺痛,面上卻不得不保持微笑:“分內之事。”

“不過,”周鳳岐話鋒一轉,“我聽說你團裡有個叫羅友勝的副團長,曾經與葉懷遠走得很近?”

鄧楓的心猛地收緊,語氣卻依然平靜:“羅副團長是個純粹的軍人,不懂政治。他與葉懷遠只是戰術上的分歧,這一點很多人都可以作證。”

周鳳岐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希望如此。鄧團長是黨國棟樑,可不要被身邊的人連累啊。”

回程的路上,鄧楓心緒難平。周鳳岐的話既是警告,也暗示著羅友勝已經進入了他們的視線。

當晚,鄧楓將羅友勝叫到團部。

“友勝,有件事要告訴你。”鄧楓神色嚴肅,“上面可能要調你去軍官訓練團學習。”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辦法——讓羅友勝暫時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出乎意料的是,羅友勝搖了搖頭:“團長,我不想離開獨立團。”

“這是命令...”

“如果是命令,我服從。”羅友勝直視著他的眼睛,“但我想知道真實原因。”

鄧楓與他對視良久,終於嘆了口氣:“有人注意到你和葉懷遠的關係。”

羅友勝笑了,那笑容中帶著幾分苦澀,也帶著幾分釋然:“就為這個?團長,我羅友勝跟著您出生入死這麼多年,您覺得我會是共黨?”

“我當然相信你。”鄧楓語氣誠懇,“但現在是特殊時期,避避風頭比較好。”

羅友勝沉默片刻,突然問道:“團長,您還記得我們在黃埔時的誓言嗎?”

“記得。”鄧楓輕聲回答,“矢志革命,報效國家。”

“是啊,矢志革命,報效國家。”羅友勝重複著這句話,目光灼灼,“對我來說,這就是當兵的全部意義。至於其他的...我不懂,也不想去懂。”

他站起身,向鄧楓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無論您做甚麼決定,我都會追隨。但請讓我留在獨立團,留在您身邊。”

望著羅友勝離去的背影,鄧楓久久無言。窗外,月色清冷,他的心卻因這份沉重的信任而倍感溫暖,也倍感煎熬。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夜晚,他至少確定了一件事:在這條孤獨的路上,他並非全然孤獨。而這份情誼,將是他繼續前行的力量,也是他必須加倍小心的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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