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迂迴奇襲
暮色如同一張巨大的灰色幔帳,緩緩籠罩山野,為鄧楓七人的迂迴行動提供了絕佳的天然掩護。他們脫離主陣地後,並未直接攀爬最陡峭的正面崖壁,而是按照鄧楓的預先觀察,選擇了一條更為隱蔽、相對和緩但迂迴路線更長的側翼路徑。這裡灌木叢生,怪石嶙峋,幾乎無路可走,卻也意味著敵軍疏於防範。
羅友勝如同經驗豐富的頭狼,無聲地走在最前面。他腳步輕捷得驚人,踩在鬆動的碎石上幾乎不發出聲響,那雙在昏暗中依舊銳利的眼睛,不斷掃視著前方和側翼,耳朵捕捉著風帶來的任何一絲異動。他時而停下,舉起拳頭示意停止,眾人便立刻如石雕般凝固,屏息凝神,直到他確認安全,才再次打出前進的手勢。
鄧楓緊跟其後,他強迫自己忘記正面的槍炮聲和肩負的巨大壓力,將全部心神投入到這次隱秘的行軍中。他回憶著野外偵察課上學到的知識,學著羅友勝的樣子,利用每一處岩石的陰影、每一叢茂密的灌木作為掩護,身體儘量伏低,減少暴露的可能。汗水順著額角流下,蟄得眼睛生疼,他也顧不上擦拭。
腳下的路極其難行。所謂的“相對和緩”,也只是相較於垂直的崖壁而言。坡度依然很大,腳下是鬆動的風化石塊,稍有不慎就會滑倒,帶下一片嘩啦啦的碎石,那無異於給山上的敵人報信。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手腳並用,指尖在粗糙的岩石上磨得生疼,小腿肌肉因持續用力而微微顫抖。
“注意腳下,跟著我的落點。”羅友勝偶爾會用極低的聲音提醒,他的經驗在此刻顯得無比珍貴。
一名隊員在攀爬一處溼滑的巖壁時,腳下猛地一滑,身體失控地向後仰去!千鈞一髮之際,跟在他身後的鄧楓和另一名隊員幾乎同時伸出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武裝帶和胳膊,三人一起用力,才勉強將他穩住。幾塊被蹬落的石頭滾下山坡,發出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的聲響。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立刻緊貼巖壁,一動不動。山隘上敵軍的喧囂聲似乎停頓了一瞬,幾道手電光柱下意識地朝這個方向掃了掃,但並未深入探查,很快又移開了。顯然,他們並未將側翼這“不可能”的方向納入重點警戒範圍。
虛驚一場。眾人鬆了口氣,那名險些失足的隊員更是臉色煞白,向鄧楓投去感激的一瞥。
鄧楓的心臟也在狂跳,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流露出任何慌亂。他壓低聲音,對所有人,更是對自己說:“穩住,我們快到了。”
繼續向上。汗水浸透了裡外衣衫,又被夜風吹得冰涼。荊棘劃破了手臂和臉頰,留下火辣辣的刺痛。但沒有人抱怨,也沒有人退縮。求生的本能和完成任務的責任感,支撐著這七個人在近乎垂直的險境中艱難跋涉。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走在最前面的羅友勝再次停下,他小心翼翼地撥開一叢茂密的灌木,向下窺探,隨即回頭,對鄧楓做了一個複雜的手勢——目標接近,已能觀察到敵軍陣地側後方輪廓。
鄧楓精神一振,輕輕挪到羅友勝身邊,順著縫隙向下望去。
藉著隘口敵軍陣地本身零星的火光和遠處天際最後一絲微光,他看到了!他們此刻的位置,已經高於隘口主陣地,位於其側後上方。下方約三十米處,就是敵軍陣地的側翼,那裡果然防守稀疏,只有幾個零散的哨兵抱著槍,倚在工事旁,顯得有些懈怠。更遠處,能看到敵軍主要火力點的背面,甚至隱約聽到軍官的吆喝聲和機槍射擊時拉動的槍機聲。
成功了!他們真的如同暗夜中的幽靈,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了敵人的眼皮子底下,這把致命的尖刀,已經抵近了敵人的咽喉!
鄧楓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目光變得冰冷而專注。他緩緩縮回頭,對著圍攏過來的六名隊員,開始用極低的聲音,分配最後突擊的任務和目標。
最危險的滲透已經完成,接下來,將是決定這次冒險成敗的——雷霆一擊!